屏幕上的数字轻轻跳了一下，收藏数量从89变成了90。

林牧缓缓将手从鼠标上挪开，目光落在跳动后的数字上凝神观望两秒，确认数值稳定不再变动，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网吧角落的灯管光线昏暗，他落座的位置恰好处于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边缘，整片区域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光亮。

他缩在座椅当中，指尖虚放在键盘边上，没有收回，潜意识里做好了随时再次刷新页面的准备。

后台页面的数据栏整齐排列着几行冰冷的数字，收藏90，推荐票142，评论17条，打赏1块5。

推荐、评论与打赏的数据从前一日起就没有发生过变动，唯有收藏悄悄上涨了一位。

数据没有大起大落，不存在骤然爆发的热度，一切都在缓慢平淡地推进。

他滑动鼠标滚轮，将页面下拉，点开评论区，从头到尾逐条翻看，全程用时不到五分钟。

十七条评论里，排在最上方的是ID为夜行客的读者留言：这战场写得真像真的，你是不是当过兵？末尾附带一个大拇指表情。

往下翻看，还有简短的“好看，催更”以及单纯打卡留痕的短句。

林牧逐条浏览完毕，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留言，重新将页面拉回数据首页，视线再次落在打赏一栏。

孤零零的1.5元缩在页面底端，在整片后台页面里毫不起眼。

他点开后台收益明细，找到这笔小额打赏的详细记录。

用户昵称天涯客，打赏金额1.50元，留言栏空空荡荡，没有留下半个文字。

林牧盯着这条记录注视许久，随后截取当前页面，保存在电脑文件夹内。

他迟疑片刻，在新建文件夹的命名栏敲下两个字：第一次。

保存完毕，他依次关闭网页标签，将浏览器窗口全部关掉。

电脑桌面显露出来，系统默认的蓝色背景干干净净，没有多余文件。

网吧内人声嘈杂，身旁玩家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响此起彼伏。

隔壁座位的人戴着耳机，游戏枪声断断续续从耳机缝隙泄露出来，和周遭喧闹交织在一起。

林牧把椅子向后挪了些许，起身朝着前台走去。

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元纸币放在台面上。

老板娘低头盯着手机，头也没有抬：“两块五。”

林牧静静等候，接过找零的零钱。纸币长期流通，边角已经磨得毛糙。

他将零钱揣进外套口袋，抬手推开玻璃大门。

阳光迎面照在脸上，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网吧门口的台阶落了一层薄灰，地面印着他方才踏出的浅浅脚印。

他在台阶上短暂驻足，没有立刻动身。

街道上不时有电动车驶过，后座外卖箱上印刷的店名，经过长期日晒雨淋，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人行道上几只鸽子低头啄食地面碎屑，察觉到有人靠近，只是向旁边挪动几步，依旧自顾觅食。

休整片刻，林牧朝着巷口的面馆走去。

面馆挨着一棵老梧桐树，店面狭小，灶台直接摆在临街位置。

汤锅不断升腾起白色热气，骨头汤混合葱花的香气四处飘散，隔着半条街道都能够闻到。

他走到店门前，拉出一张塑料凳坐了下来。

老板娘正低头擦拭桌面，擦到他面前这张桌子时，翻转了一下抹布，随口问道：“吃点什么？”

“一碗牛肉面。”林牧停顿片刻，轻声补充，“再加两份肉。”

老板娘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一瞬，似乎有些意外平日里节俭的他今天破例加餐。

随即转头朝着灶台扬声喊道：“加两份肉的牛肉面一碗。”

灶台后的师傅应声作答，面条下入沸腾的锅中，声响被蒸腾的雾气掩盖。

林牧坐在原地等候，手掌搭在膝盖上，感受阳光落在外套表层的温度。

邻桌坐着一位老人，面前摆着一碗清汤素面，慢悠悠用筷子挑着面条进食。

老人吃面时目光没有落在碗里，一直望向街口方向，像是在等候某人，又只是单纯望着远处放空思绪。

没过多久，牛肉面端上桌。

碗体宽大，宽度比他的半张脸还要多出一圈。

汤水表面浮着一层透亮的油花，厚实的牛肉片堆叠在面条上方，肉片边缘被滚烫的热汤微微烫得卷曲，葱花撒在表层，热气散开，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垂眸望着碗里，没有马上拿起筷子。

温热的蒸汽扑在脸上，驱散了心底一瞬间的茫然放空。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撮面条，轻轻吹凉之后送入口中。

汤水滚烫，面条筋道，牛肉炖得软烂，入口便化开。

他吃得很慢，不慌不忙。

随着进食，面的温度慢慢趋于温和。

吃到一半，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浓汤，骨头熬制的汤汁醇厚绵长。

吃完面条与肉片，大半碗汤水也尽数喝下，碗底剩下一层薄薄的浮油。

他放下碗筷，将筷子搁在碗沿。

老板娘从一旁经过，林牧轻声开口：“面好吃。”

老板娘正在擦拭隔壁餐桌，抹布摩擦桌面的声音掩盖了一部分话音，她随口应道：“以后常来。”

林牧没有立刻起身，在座位上静坐片刻，低声应了一句：“好。”

付完餐钱走出面馆，云层变薄，阳光比之前更加耀眼，整片街道敞亮开阔。

他将双手揣进外套口袋，左手的手机隔着布料抵着指节，屏幕处于黑屏状态，没有任何消息弹窗。

沿着人行道缓步往出租屋折返，途经药店，玻璃门映照出他的身影。

身上这件旧外套早已洗得发白，头发相较上个月长长不少，微风拂过，发丝轻轻晃动。

路过文具店，贴在墙面的招聘启事经过日晒，纸张发黄发脆，边角卷起。

公交站台站着等候车辆的路人，一名中年妇女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着大葱与土豆。

林牧从她身旁走过，对方下意识向侧边让出半个身位，目光一直望着车辆驶来的方向。

他走进老旧巷子，楼下的铁门常年生锈，门框折页处堆积着深褐色锈迹。

推开铁门，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亮光短暂照亮斑驳的台阶，几秒过后便再次暗了下去。

走到三楼楼道，他掏出钥匙，正要对准锁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小林。”

林牧转头看去，房东刘姐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水杯，杯口飘出缕缕热气。

她没有走上前来，隔着一段距离看向他，语气平淡：“房租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结？”

“明天。”林牧平静回答。

刘姐没有继续追问，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杯沿磕碰牙齿发出细微声响。

她望向窗外停顿片刻，转身走进自家屋内，房门关上，锁舌扣紧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推门进屋。

屋内恒定的滴水声如期响起。

左侧水桶每三秒滴落一滴水珠，节奏一成不变；中间脸盆里的水位慢慢上涨。

右侧搪瓷碗的边沿，凝出一颗圆润的水珠，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在水珠表层映出一点微光，悬在碗沿迟迟不肯落下。

林牧坐到床边，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上停留着方才收到的系统通知，一条简短评论：继续写。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文字，发布者ID是一串随机乱码，明显是临时注册的账号。

他反复查看两遍，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杯中的凉水带着凉意，杯壁凝着一层水渍，指尖触碰上去，触感滑腻。

他静坐片刻，再次打开小说作者后台，点击刷新。

收藏定格在91。

连续刷新两次，数字始终没有变动。

他熄掉屏幕，背靠墙壁闭上双眼。

巷口吹来的风穿过窗户缝隙，吹动窗台飘落的枯叶，叶片在窗台边缘轻轻蹭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窗外的动静渐渐平息，屋内只剩下循环往复的滴水声。

那颗水珠依旧卡在碗沿，缓缓积蓄重量，下缘被拉出一道细长的水线，微微震颤。

林牧半阖着眼，安静靠在墙上，没有刻意去紧盯。

就在水珠骤然坠落，砸入盆中水面试出轻响的一瞬间。

平放桌面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自行亮起。

作者后台页面，正在无声自动刷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