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万界入梦:凡骨撼诸天

第4章 尸山血海

  

枕边的五色石在黑暗里轻轻震颤,极细微的嗡鸣消散在夜色中。床上的林牧呼吸骤然放缓,意识脱离肉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而去。

  

林牧是被一股气味惊醒的,不是那种从睡梦中缓缓醒来的感觉——他的意识原本沉在无边黑暗里,没有梦、没有念头、没有身体的知觉。

  

然后那股气味来了,像是有人撬开了他的颅骨,直接把一个陌生世界灌了进来。

  

血腥味。铁锈味。潮湿的泥土与腐烂织物混在一起的味道。火焰燃烧后残留的焦糊气,还有马粪和汗水发酵后产生的酸臭。

  

他的鼻腔被层层气味填满,塞得密不透风。

  

随即,他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地上。身下触感湿软黏稠,像是半干的泥浆混着厚重的液体。侧脸贴在地面,粗糙沙粒硌着颧骨,一片冰凉的金属碎片抵在嘴角边缘。

  

他动了一下。

  

身体格外沉重,仿佛灌满了铅。他用手掌撑住地面想要坐起,掌心按下的瞬间,黏腻温热的液体在指缝间漫开,顺着掌纹缓缓流入手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强烈的恍惚席卷上来。这不是他日复一日洗碗劳作的那双手。

  

掌心更宽,指节粗壮,手背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旧疤痕,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暗色污垢。手臂上套着半截铁甲,边缘卷曲变形,上面留有利器劈砍的痕迹。

  

铁甲下面是深灰色粗布内衬,大半已经被血迹浸透,干透的地方硬如纸板,潮湿的布料紧贴皮肤,浓重的铁腥味挥之不去。

  

他抬起另一只手查看,一模一样,粗糙老旧,遍布伤痕,完全不属于他。

  

他慢慢坐直身体。

  

满目惨烈的战死景象,沉沉压在心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蔓延。

  

  

四周到处都是尸体。躺着的、趴着的、歪靠在断墙上的,有的层层堆叠,有的散落在碎石之间。

  

甲胄破碎,兵器折断,战旗被撕扯成碎片,半截旗杆斜插在泥地里,旗面图案早已被血污覆盖。

  

空气中悬浮着一层淡薄灰雾,昏暗的阳光从云层缝隙落下,被雾气滤成暗沉的金色,洒在整片战后的战场上,蒙上一层死寂的暖意。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里没有后厨的喧嚣,没有出租屋不间断的水滴声,也没有隔壁住户的争吵。只有远方吹来的风,裹挟尘土与余烬,扫过地面的碎布断刃,发出低沉绵长的呜咽。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这是梦。

  

可掌心触碰地面的触感太过真实。黏腻的血液顺着指缝流淌,沙石嵌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压痛。他动了动脚趾,脚上套着硬皮战靴,鞋底踩在湿泥碎石之上。靴口有一处破洞,渗进来的泥浆贴着脚踝,冰凉刺骨。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膝盖传来一阵酸痛,是这具身体自带的旧伤,站立瞬间,骨关节发出轻微的闷响。他低头看向左腿护甲,上面一道长长的划痕,深透内层布料,所幸没有伤及皮肉。轻轻活动脚踝,确认无碍后,他抬眼环顾四周。

  

战场远比第一眼看到的更加辽阔。向北望去,一排烧毁的木栅栏歪歪斜斜倒在地上,几处木桩还飘着细碎青烟。东南方向几顶帐篷尽数坍塌,撕裂的布面在狂风中不停拍打。

  

  

更远处有一道低矮土坡,坡顶立着几面残破战旗,偶尔有零星人影在旗下晃动,模糊不清。

  

他抬脚往前迈出一步。

  

靴底踩到硬物,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低头看去,是一截一尺多长的断刀,刀刃边缘已经卷刃。他迟疑片刻,弯腰捡了起来。刀柄缠绕的布条被血水浸透后干硬,握在手里格外硌手。

  

他握着断刀,继续前行。

  

走出大约二十步,脚下踩到一块柔软的东西。不是泥土,也不是尸体。他停下脚步,用刀尖拨开表层薄土与碎布,一面皱缩的战旗露了出来。旗面大半腐烂,只剩残存的几段模糊色块。

  

他把战旗翻转过来,背面有一行焦炭写下的字迹,笔画潦草歪斜,像是危急时刻仓促留下:“人神盟第七军。死战不退。”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莫名的,昨夜那张发热的全家福,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人神盟。第七军。死战不退。

  

这些词汇不属于他原本生活的世界,可字句映入眼底,含义便自动浮现在脑海,仿佛早已烙印在意识深处。

  

放下战旗,他继续往前走。

  

  

越过倒塌的木栅栏,脚下土质发生变化,深褐色湿泥慢慢变成松散的灰沙土。沙土里混杂细碎黑色颗粒,他蹲下手捏起一撮,是被雨水浸泡过后干涸的炭灰。

  

风向忽然转变,从南面吹拂而来。

  

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再次扑面而来。在厚重的腐臭之下,一缕极淡的清香悄然飘入鼻腔。温和干净,是老式植物肥皂的气息。

  

他怔住了。

  

这股味道太过熟悉。小时候在家,母亲坐在小院矮凳上洗衣搓皂,淡淡的皂香飘满整个院子。离开老家进城打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闻到过。

  

此刻,这缕熟悉的气息混杂在血腥腐臭之中,像一根纤细的丝线,勾起心底遥远柔软的回忆。

  

他静静站在原地。

  

这缕清香只持续两三息,便被浓重的尸臭彻底吞没,再也寻觅不到。

  

他握紧手中断刀,稳步向前。

  

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前方浮现一道低矮山脊。他爬上缓坡,站在坡顶向下眺望,视野瞬间开阔。

  

  

山脊下方是一片开阔谷地,宽度足有半里。整片地面呈暗沉的暗红色,是长年血水浸透沙土沉淀出来的颜色。谷地远端,一条黑压压的长线正在缓缓朝这边移动。

  

他眯起双眼凝望,长线越来越清晰。

  

是大批骑兵。成排的人马密密麻麻,正从谷地另一端全速推进。数量无法估量,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让他后背紧绷。马蹄踩踏地面的声响,隔着很远依旧清晰,沉闷规整的震动顺着土地传到脚底。

  

他站在坡顶,僵在原地。

  

双脚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沙土之中,任凭意识如何驱使,都无法挪动半步。

  

骑兵不断靠近,前排士兵的轮廓慢慢显现。他们穿着截然不同的深色甲胄,头盔顶端竖着鬃毛饰物,手中长矛整齐平举,矛尖在灰蒙的天光下闪烁着成片冷光。

  

左侧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退!退到栅栏后面!”

  

一名士兵半跪在坡边,面甲破损,半边脸上沾满血污,神色惊慌,不停朝他挥手示意撤退。

  

可他依旧无法挪动脚步。

  

  

不是不害怕,而是极致的恐惧让大脑短暂空白。眼看着骑兵越来越近,冰冷的矛尖不断放大,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窜。

  

号角声骤然从骑兵阵列响起。三声短促高亢的鸣响,穿透尘土狂风,在整片谷地上来回回荡。

  

骑兵开始加速。

  

匀速行进转为快速小跑,蹄声骤然密集,地面的震动成倍加剧。所有长矛同时放平,矛尖齐齐对准谷地前方,划出一条冰冷笔直的横线。

  

他终于挣脱了无形的禁锢。

  

往后接连退了三步,转身顺着坡面往下狂奔。松软的沙土让脚步频频打滑,脚下猛地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尖锐的痛感袭来。他咬紧牙关,迅速起身继续往前冲。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不敢回头,只顾拼命朝着烧毁的木栅栏狂奔。栅栏在视线里越来越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过去,躲进去。

  

冲到栅栏边缘的瞬间,身后响起一声尖锐破空声。

  

他下意识偏头躲闪。一支箭矢贴着右耳上方飞速掠过,擦着头皮飞过,狠狠扎进前方的木桩上,尾羽不停颤动。

  

  

他不敢停顿,双脚用力蹬地,翻过倒塌的栅栏,重重摔落在另一侧地面,身体顺势翻滚半圈,手里的断刀脱手飞出,落在两步开外。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后背被冷汗浸透,额头的汗水不断滑落,顺着眼角往下淌。心脏剧烈跳动,胸腔一阵阵发闷眩晕。

  

许久,他慢慢坐起身,捡起地上的断刀,抬眼打量四周。

  

栅栏内侧地势相对平缓,散落着破损帐篷和废弃车辆残骸。不远处,一间土坯矮屋塌了半边,屋顶破开大洞,屋内漆黑一片。他盯着那处缺口看了片刻,起身朝着矮屋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具陌生躯体里停留多久。方才箭矢擦过头皮的气流,真实得刻骨铭心。

  

这不是梦。就算是幻境,也足以带来致命的危险。

  

他走到土坯矮屋前面,蹲下身,侧身钻进了那个缺口。一股古老沉寂的气息,正从屋子深处缓缓迎面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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