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神形具全真，避灾躲难再修行。”

无当圣母忽闻耳边传来熟悉声息，身体稍微一抖，足尖轻点，悄然退开一步，化作一缕清风径回洞府。

“弟子遵女娲娘娘法旨。”回到无崖仙洞口，朝空中倒拜。

无当圣母回洞四周观看一番，无崖洞内气色已变。她必须另寻僻静之所，再行修炼，或深山大川，或海中岛屿。不再过问人间之事，斩灭三尸，修得三花聚顶。

小徒弟白吉良见师父进门时行色匆匆、面色沉郁，不敢出声惊扰，连忙泡了一杯香茗，双手捧着茶杯，垂首立在师父下首，静候吩咐。

它本是山间修炼百年的白狼精，一日因腹中饥饿出外觅食，追杀一名樵夫时，恰被无当圣母撞见，当场被生擒。本想将其消灭，白狼反身跪在地上不住叩首求饶。无当圣母见其有慧根，知它已修炼百年，念其不易，发善心收为徒弟。这次教主号令万仙参阵，白狼修为太浅，命它守洞。

“你众多师兄肉身已灭，魂归神位。师傅带你离开洞府，可愿意？”无当圣母微睁双眼，伸手接过茶杯浅抿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

“承蒙师傅不弃，愿追随师傅走遍天涯，万死不辞。”白吉良未加思索，倒拜回答。

“愿跟师傅云游四方浪迹天涯，给你彻底脱去狼形；行走高山大川之间形容变化自如，不被他人耻笑。”无当圣母心中甚慰。伸出手掌向它一晃，口中念念有词：“疾。”白吉良化作一个白面道童。

头挽双抓髻，身着白衣道服，腰系白丝绦带，足踏云水芒鞋，白眉善目，活脱脱一位道童站在面前。

无当圣母站起身，化回道姑，携起白吉良，命其闭目，驾土遁飞出洞。

白吉良只觉身体在空中晃悠着，全然由不得自己，偏生又透着几分惬意，一双眼睛紧紧闭着，不敢有半分睁开。遥想沿途风景之际，身体随遁光飘飘悠悠落在一座山顶之上。

“站稳了，睁开眼睛。”

听到师傅发话，白吉良睁开双眼，恰站在一片林海之巅。无当圣母四下观察脱口说：“怎么来到了这里。”

师徒俩顺着山峰西侧一条林间小道，向下探索。穿过云雾层，花香扑鼻，鸟语悦耳。行至断崖边，但见对面石壁被一道瀑布尽数覆盖。从上而下，水流声哗哗作响，震耳欲聋。直冲十几丈深处宽崖沟面，激掀起的水汽，形成薄雾，润泽着两边崖壁上各种花草、树木；冉冉升起的烟雾，夹着花香瑞气，形成五色祥云上升，挂搭在黎山主峰。

“真好地方。与尘世隔绝，安静修行吉地。”无当圣母自言自语。

师徒俩顺着山崖边，向左转了个弯，前面不远处，一块约半亩地大小的草地，映入眼帘。有几只野兔、野猫，相互追逐嬉戏。白吉良走在师傅前面，情不自禁扑追过去。兔、猫，见有人，唰溜溜逃向一个大洞。

无当圣母不知发生什么事，来不及细想，飞身站到草地中间。北侧朝阳处一个大山洞，约两丈多高，一丈多宽，洞门顶上写“黎山禹王洞”。无当圣母心中一阵喜悦。

“果然是个修真悟道地方。”

忽然，洞中传来狮吼、狼嚎及诸般妖兽混杂的嘶吼声。白吉良现了原身，口中咬着半截鲜血淋淋的兔子，逃出洞口。

无当圣母看见追出来一群半人、半妖兽怪，手里拿着各种兵器。轻声呼道：“无量天尊，孽畜，还不止步。”

领头的狮身人面兽，见一位道者，手拿拂尘，挡在前面。手中长茅转手茅头插在地上，抬手停步。跟来的兽众各自把手中兵器头向下，摇头晃脑看着无当圣母。

白狼趁机躲到无当圣母身后，吞吃了剩下的半只兔子，转身擦净嘴边的血迹化回道童。

“这位道士，同白狼一伙的吧？到此作甚？”人面狮兽向前一步，学着人样，定眼看着无当圣母，作揖。

“白狼是我徒弟，烦请叫你家洞主出来见我！”

“洞主，不在，有事问我？”人面狮兽学着人话，断断续续回道。

“你能做主吗？”

“说能算，也不能全算。”

无当圣母想笑，还是忍住了。继续问：“怎么讲？”

人面狮兽见无当圣母追问，有点不知所措。

“我是替、替大、大禹王守洞的护卫长，我说了能算，又不能算。”

无当圣母听了狮兽语无伦次的话语，暗想：这家伙虽说言语混乱，但话里的意思还算明白，倒是个明理的，不如激它一激。

“大禹王已成仙千年，早把你们忘记了。”

“不会，多年没没发大水，发发大水肯定会来。”

无当圣母暗自感叹：畜生们修炼不法，外形怪异；岁月之久忠心未改，难得。

“贫道想借你洞府修行，可愿意？”无当圣母直接问。

“没有大禹王的令。令牌，谁也。不。不能进。”

“贫道非要进去不可呢？”

“我等。等只能死战。你走吧，你。你看到我手中长。长枪了吗？死了不值。”

无当圣母目光扫过众兽，见它们虽形貌怪异，却善心未灭、慧根不浅，心中甚是欢喜。

“贫道同你们打个赌。”

“道者。想。想怎么赌？”

“你们被打败了，可拜我为师？”

“不。不可能。自。自我负。负责守洞以来，未。未曾遇到过。过强敌。”狮兽抖了抖鬃毛，语气中满是轻蔑，显然没将无当圣母师徒放在眼里。

“休要多言，且看手段！遇上我，你们必败无疑！”

“别吹牛。我等在这里修炼了千年，也有了道行。”

“你们学了什么本领呀，现在还没能修出个人样？”

“你别别笑话，这个样子正正好能镇镇住外来客，守好山洞。”

无当圣母承认狮兽说的话有道理。

“靠嘴靠怪相没用，拿出真正实力。你们一起来打我，试试本道法力。”

“你真要要找死，别怪怪我兄弟弟手狠哟。”

狮兽提起插在地上的长枪，单手向上一举，双手捧着舞了个枪花，冲向无当圣母。众怪兽呼啦一下各举手中兵器，从四周向无当圣母扑来。

无当圣母向身后推了一把白吉良，起在半空中。挥动拂尘，向旁边一块大石块指了指，口中念念有词，说声“起”。石块立时飞起，化分无数大小石块飞向怪兽。霎时间，兽怪们只觉周身一沉，竟被凭空出现的石块死死镇压；有的伏地不起，有的仰躺在地，一个个浑身僵住，动弹不得。

“现在怎样，还不认输吗？”无当圣母站回草地中间。

“不知上仙驾到，我等有眼无珠，请恕罪。”狮兽怪带头喊了一句，其余怪物相继发出求饶之语。

“方才的狂言休要再提，否则，定叫你等神形俱灭！”无当圣母口气严厉。

“拜拜你为师可可以，必必须答答应我们条件：不能破破坏大禹王洞洞府，继续由我们兄弟守洞。”

无当圣母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没回答。

“道者不答应。我们全全撞死在洞口。”

“我认识大禹王，他是朋友，我答应你们的条件。”

“上仙所说如真，愿拜拜老爷为师。大禹王怪怪罪我等，有师傅顶着。”

“你等虽是异类，思想不比人类差。”无当圣母脱口赞道。

把拂尘一挥，压着的石块，霎时飞回原处聚合成原形。伸手点了点狮兽。众兽怪顿觉身上轻松，一个个挣扎着爬起身，齐刷刷跪在无当圣母面前。

“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三拜，弟子等愿老爷万寿无疆。”狮兽怪领着一众，向无当圣母行拜师大礼。这一次说话利索了。惹得众兽怪面面相觑。

“人面狮子，知道师傅法力了吧？”白吉良不失时机插话。

“师傅法力确实高，弟子拜服。”狮兽朝着无当圣母又叩了一个头。

“投拜到我门下，就是弟子，都起来吧。”无当圣母说。

“师傅在上，弟子有话说。既已拜师，礼当请师傅进洞，无奈洞内多年没打扫了，恐有失体面。弟子领众师弟打扫干净后，再请师傅进去。”狮兽重新跪到无当圣母面前，行了个礼。

“好吧，为师在外面等候。”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狮兽带众兽怪从洞里出来，分两排，跪在洞外：“弟子等恭请师傅进洞。”

无当圣母看了一眼众兽，发起了慈悲：“门下众弟子，把各自的名号报来。”

“不怕师傅见笑，大禹王当年收我们守洞，只教了一些吸纳之法，没有名号。”狮兽向前一步，低头回话。

“哦。”无当圣母稍加沉思。

“为师先把你们点化成人，再赐给法号。”

狮兽听后，向众师弟一挥手，齐刷刷跪向无当圣母。

无当圣母遂命白吉良将它们逐个领到面前。

“第一位，狮兽，你可赐名倪吉兴。”无当圣母伸手在倪吉兴头上一拍，它立时化为中年道士。

“谢师傅。”倪吉兴站在一旁。

第二位，虎兽，你可赐名：黄岭。

第三位，黄蛇，你可赐名：常申。

第四位，喜鹊，赐名飞羽。

第五位，麻雀，赐名斑羽。

第六位、第七位……众兽得赐名号，尽化为人形。

“自今而后，须遵大师兄白吉良号令，一应事务听其调遣。”

“遵师法旨。”众道士齐齐向白吉良跪拜行礼。

“恭迎师尊、师兄入洞。”倪吉兴引无当圣母、白吉良入洞。

洞内十分开阔，约莫有两亩地的大小，站在其中竟觉不到丝毫局促。高大的洞顶之上，四五道粗硕的阳光斜射进洞内，洞中光亮竟与洞外相差无几；中央一片花草地郁郁葱葱，周遭地面洁净规整，井井有条。草地上有几块不规则的大石墩，四散放着。

东侧，一排粗壮红豆杉树伸向洞顶，树旁几个大山洞及无数小山洞，均是守洞者安身之处。

西侧，多种花果正含苞欲放，香气宜人，山洞内花香四溢。西北角有一水池，四季不干；水从山岩间缝隙缓缓流入，从不溢出。不远处有五棵古老茶树，枝叶茂盛。

正北朝南有五个大山洞。倪吉兴告诉无当圣母，四个洞为仓库，有封印。中间一个大洞是大禹王的净室。

倪吉兴稍作迟疑，口中念念有词，左手门边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按了一下，洞门慢慢开启。

无当圣母踏入洞门，只觉洞内甚是宽阔：石台、石凳、石桌、石床一应俱全；东北角有一眼温泉，常年汩汩冒水，不溢不干；两三缕阳光穿隙而入，洞内光亮充足，洁净无尘。

“洞中之洞乃天赐予我。”无当圣母走出净室，不无感叹。略一沉思，转身看了看白吉良。

“命一众师弟在场地上等候。”

“遵法旨。”

洞内中间草地上，众道士盘膝而坐，等待无当圣母到来。常申已将原先那块约三尺长宽、二尺多高的石墩，移至众道士身前不远处，其余几块则被安置在场地四周。无当圣母恰好看到，点点头。常申抬手拂去石墩上的灰尘，旋即归座。

无当圣母走到石块旁，伸手在上面画了圈子，口中念念有词，说了一声“疾”。石墩立刻成了一尊莲花蒲团。遂盘腿端坐其上，显化出真人法相。

“凡门下弟子，不许杀生。山中果实、素食果腹，潜心修行道法。一年后道心稳固，赐尔等人形固久。”

“遵法旨。”众道者齐回应。

随即又安排守洞、守山、巡山道士等杂事。分配结束，开始讲经说法。

无当圣母把《道德经》和《黄庭经》各讲了一篇。把修身、调息、练气、收原等各种法术赐予众弟子。白天讲到晚上，又从晚上讲到白天。想来是讲至精妙之处，众弟子皆听得精神抖擞，无一人有倦怠之态。

讲经结束，众弟子各自回洞去后，白吉良送师傅回净室。无当圣母单独传授了他一些新本领。

白吉良领受心法，叩拜出门。

无当圣母关闭净室石门，飞身坐上石床，盘腿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