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村牌楼向里,拐个弯,向西一条老式街道两边,茶坊、酒肆、钱庄、渔行、南北货店、赌坊等鳞次排列。农忙时节,行人稀少。陈富带着白吉良一行,来到一排黑色高墙大门前,走上台阶,轻轻敲了三下。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从观察门探出头,问:“陈富呀,早上才出门,这么快回来,仙道请到啦?”
“小人途经黎山脚下,巧遇四位前往东海修行的道者。”
“请几位仙道先到客房喝茶。我通报陈老爷。”管家开了门,满脸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嘴里自言自语:“又来四个送死的。”
“老爷命你去九华山请真道士,你半路找几个替死鬼来,就不怕老爷怪罪呀。”管家一出门,把陈富拉到一边质问。
“管家放心,这几位道者有真本事,定能除去妖怪。”陈富壮着胆子说。
“真如你所说,谢天谢地。带他们到大堂。”管家说完,带着忧虑,向陈春天通报。
“请来真神,理当出门相迎。”陈春天得报,简单询问了管家几句,从厢房走到堂屋门口。
“老爷,他们来了。”说话间,陈富用手指了指。
陈春天顺着管家手指方向,目光扫了一下走来的道者。乃两位道士、两位道童,个个相貌奇特。他心中一阵惊喜,满面笑容,双手抱拳行礼:“小老二陈春天,有请仙道。”
“无量天尊,贫道四兄弟奉师命下山,被请来捉妖。贫道法号白吉良,师弟有常申、飞羽、斑羽。”
“四位仙道客堂用茶。”遂引四人到大堂,分宾主就座。
“陈老爷,应该是读书人。妖怪找上门,定有缘故?”白吉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奔主题。
“赖祖上洪福,留下这份家业。读过几年书,虽然没高中,也得了个秀才,算得上书香门第,耕读人家。三年前的夏天,大夫人晚上在河边乘凉散步,突然犯病。时好时坏,可急煞了小老二。”
“哦,请问夫人现在在何处?”白吉良淡淡地说。
“住祠堂,不肯回家。不怕你笑话,三年来,已害死了好几个丫鬟。中间请来两位道士除妖,一死一疯。”
“老爷,出事了。”管家匆匆进来,在陈春天耳边嘀咕了一阵。
“白道长,刚才祠堂管事女佣来报,大夫人又发病了。”陈春天站起身作揖说。
“本道便同你去看看,是何方神圣在此作怪。”白吉良说着,站起身。
“有劳白道长。”陈春天客套一句,先走出门。
陈家祠堂的大院内,两个老女佣、两个丫鬟正围着躺在木板上的一名丫鬟,脸色惶急地连声叫唤。看见陈春天一行人进来,其中一个老女佣转身跪到面前,求说:“陈老爷做主,夫人又杀人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吧。在这里早晚是个死。”
陈春天无奈地摇摇头。白吉良快步走到丫鬟身边,见面色无华,已无声息。轻轻拉开衣服,发现脐下气海穴处发黑发紫,似有黏液渗出。“这孽障,吸取少女元阴,补其功力。”正寻思是何物成精。祠堂一侧厢房里,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人,手握一把三齿钉锄,大喊着,砸向陈春天:“陈老头,又请妖道士害我,今天非杀你不可。”
“夫人,别乱来。”陈春天嘴里喊着,身体不由自主退到白吉良身边。
白吉良见事出突然,闪身一把拉过陈春天。可怜那跪在地上的老女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钉锄砸中,红白脑浆喷溅一地,当场死于非命。
白吉良来不及细想,挥手一拂尘顺势一绕,三齿钉锄被牢牢缠住。
“飞羽,斑羽快到半空中去挡住它。”
“遵命。”二道童领命起身站在祠堂上空,展开天丝罗网。
“常申,速去祠堂内查看,堵住所有出口。”
“遵命!师兄看我的!”
白吉良布置完毕,用力将拂尘一拖,陈夫人手中三齿钉锄立时脱手,白吉良伸手收了。陈夫人稍一发呆,头顶闪出一道黄光,身体立时晕倒在地。
白吉良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陈夫人鼻子。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拔开盖,倒出一粒小药丸,塞入她嘴里,说:“陈老爷,命人把她抬到屋里休息,多喝点水。”
“老爷,我们动手。”管家带着众人,将陈夫人抬进祠堂边厢房。
黄光退出陈夫人身体,一闪冲向祠堂,刚到门口,被眼明手快的常申双掌一推,黄光就地打了个滚,化成人形:一个尖嘴、黄脸矮道童站在众人面前。它后退一步向上一蹿,空中生路已被飞羽、斑羽撒开的天丝罗网罩住。它用力过猛,“扑通”一声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随即猛地翻身站起,一双三角眼怒视着白吉良。开口道:“你这匹野狼,多管闲事,阻我修仙之路。必遭天谴。”
“孽障,不修正道,借活人吸取少女精血,罪过不小。难逃一劫。”白吉良看着它说。
“本道不是无名之辈,乃是南山‘禹王庙’黄大仙。镇庙之宝‘禹王锄’还给本道。”黄妖不服气说。
被黄妖一说,白吉良把手中的‘禹王锄’仔细看了看,确实与众不同。三齿钉锄,齿口见锋不出锋,柄上有三个字‘禹王锄’。阳光下,锄身通体泛起淡淡的蓝光,握在手中只觉一股温驯的气息流转开来,让人莫名感到心神舒畅。
“大禹王当年有好几把开山锄。这是其中一把,我曾见过一次,后来不知去向。原来流落到了这里。”常申提着一把宝剑走到祠堂门口。瞥见禹王锄发出的幽幽蓝光,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涌上心头。
“此妖不能留。”白吉良思索后,抬手向空中示意。
飞羽、斑羽应声飞身落地,双手急速搓动,只见天丝罗网如灵蛇般瞬间缠向黄妖,将其牢牢缚住。黄妖急忙跪地,举双手求饶:“小畜知错了,望上仙看在小畜几百年修炼之难的分上,放过吧。”
常申悄悄走到黄妖身后,待黄妖说完最后一个字,手起一剑,从黄妖后背直透前心。黄妖内丹被剑气所毁,瞬间变成一摊紫色黏液。
“善哉,师弟手太快了。”白吉良想阻止已晚,心有不忍。
“不能留它再害人。”
常申嘴里说着,抽出剑一挥,只见剑身上的黏液已立时吸干了。“咦”了一声。白吉良伸手要过一看,果然是一把宝剑,剑柄上有“后羿”二字。没作声,默默把宝剑还给了常申。自思,难怪那黄妖受不了这一剑。
陈春天看到妖怪已除,同管家走出祠堂厢房,跪到白吉良四兄弟前。
“肉眼凡胎,不识仙家真容。救了夫人,就是我陈家恩人,受小老二一拜,有怠慢之处,还请谅解。”
“陈老爷多礼了,降妖除魔是我道家本分。”白吉良忙去扶起陈春天,还了个礼。
“那摊紫色黏液怎么处理?”常申走到白吉良身边,向那黏液指了指。
“埋了吧。”随手发了一个五雷诀,黏液迅速混入泥土。
“我们处理。”管家当即吩咐陈富,拿铁铲将黄妖内丹化成的黏液连带着泥土一同铲起,送到院外的地里埋掉。
回到陈家大院,天色渐暗,陈春天命管家准备晚宴。自己陪白吉良师兄弟到正堂大厅用茶。
“陈老爷,本道有个疑问,想请你解惑。”
“仙长请讲。”
“禹王庙里的‘禹王锄’,怎么在你家祠堂里?”
“唉,说来话长,‘禹王锄’是我家祖传之物。”陈春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
陈家的祖先因躲避战乱,迁居到了这里。兄弟俩刚来时,这里还是一块茅草芦苇荡,野生动物成灾,特别是野鸡、兔子、黄鼠狼等数量最多。
兄弟俩靠着带来的两把砍刀,开垦土地,狩猎为食。一天晚上,其中一位祖先做了个梦,梦中看到一位金甲神人,手托一把三齿钢锄、一把宝剑、开垦范围图,放到他面前。要他俩收获第一季粮食,去东南十多里的南山上,建造一座‘禹王庙’。三齿钢锄作为圣物供奉,宝剑留在身边,上战场建功立业。
第二天,兄弟俩来到开垦过的地头,果然看到一把钢锄、一把宝剑压着一张纸。周边分界沟已定。
兄弟俩按照神仙圈定的范围种植的粮食,当年就获得大丰收。遵旨建了“禹王庙”。娶妻生子,绵延子嗣。曾祖父曾是为国效力的武将。我祖父这一代开始,子孙皆不喜舞刀弄枪,转而以读书为业,兼营商事。
我父亲为了提升整个家族的阳刚之气,听从一位游方道士的指点,把‘禹王锄’请到祠堂里供奉。没想到惹出这桩祸事。
“小老二不明白,妖怪同宝锄有何渊源?”
“黄妖成道,全凭宝物修炼成精。故而必须除掉。”白吉良说。 “世间无变化,或许有周历。”陈春天脱口说。 “贫道认为,此宝被黄妖一折腾,如不经高人修持,恐怕要伤及你家气数。”白吉良顺势说。 “我也饱读历代经注,知万物皆有定数。既然宝贝被上仙人所收,肯定是有缘先定。陈家已不是它的久留之地。” “陈老先生此话怎讲?”白吉良改称呼,说。 “两件宝贝应重新追随新主人。”陈春天直接说。 “这宝贝是你陈家的祖传之物,别人占有不得。何况贫道有无慧福压之也不知道。” “仙长既如此说,小老二便更不敢留了。正如仙长所说,所谓宝贝,并非所有人能驾驭。无慧福者必为其祸。” “陈老先生如是所说,贫道冤为代保管,顺便加以修炼,再转还。” “白道长功德无量。” “老爷,酒宴已备好,老爷带客人入席。”管家来报。 “请白仙长及诸位入席。”陈春天站起身,说。 “陈老爷先请。白吉良起身说: “你们三位,不可贪杯。”白吉良轻声嘱咐三位师弟。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