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下来，三人关系拉近不少。金子陵心里感慨，这个陈二少在接人待物上确实有一手，这才两天，他就能在这混熟了不少人。

再多给他几天……金子陵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厮不会真能和仙帝称兄道弟吧？

想到这里，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看来和陈二少待久了，连自己都开始瞎想。

李三默看着陈二少感动坏了。原来感觉自己最多混个正常早饭，没想到现在中饭都混上仙斋了，这可比丸食好吃多了。虽然没有酒，但是他却有一点微醺之意。

刚才吃饭时听陈二少东拉西扯，说了不少白玉京的旧事。

饭后大家正在饮茶消食，金子陵正琢磨着怎么把话题引过去。

李三默忽然感慨：“这顿饭才是饭啊……”

见两人看向自己，他才意识到说漏了点话，连忙换了个说法：“想到仙帝每日都要丸食，只是感觉少了点滋味。”

金子陵看李三默感觉更上道了。陈二少在一边说：“这事说起来比较麻烦，这些都是老太师的安排，也都是为了仙帝好，有空我和你慢慢细说。”

金子陵接过话：“这个食斋的价格适中，但是手艺颇具特色，就是每日人太多，寻常人也未必排得上。”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看来李兄对此颇有研究？”

李三默想，自己有什么研究。话到这了，他便采用了模棱两可的回答：“吃这件事，不一定是贵就是好。关键是个滋味，凡间也有美食，并不是越稀罕越好。”

金子陵轻轻一拍手：“李兄说的是，只是这天下美食虽多，若只靠口口相传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金子陵还没说完，陈二少已经拿出来那本《食不厌精》直接放到桌上。一脸无语的看着两人：“自己人别折腾了，这个算是我和金子陵闲暇时一起搞的，你拿着先看看。”

金子陵沉默了一下。陈二少做事，果然还是这么直接。

少了几分风度，但确实省事。

李三默拿起书看了起来，这个书有点意思，有点像原来见过的美食杂志。

店家名称手艺，擅长什么，关键是考虑到了计量。

比如云洲一带饮食，以辣为特色。可什么叫辣？这东西千人千面，总不能靠一句“极辣”糊弄过去。

里面一个撰写作者“饕餮小仙”，颇有急智。他提出让只吃斋的老和尚吃这道菜。估计是三筷找水喝，还是五筷找水喝。

后来翻了几页，有不少都是他写的，上至贵席下到小摊无所不包。

李三默指着这个名字问了句：“这个人有点意思，谁啊？”

金子陵看着陈二少，陈二少看了确认一眼：“我啊。”

陈易曦一脸理所当然。

“等花街开场的时候没事，就找个地方到处吃，就随手把意见写下来了。”

李三默继续往下看，金子陵听到花街没吭声，只是眼神扫了眼包袱。陈二少感觉自己话多了，改为拿着茶杯看着远方。

李三默看了一会，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好像满篇都是吃。

他忍不住轻轻嘀咕了一句：“陈二少，你好像写错了……”

李三默说的声音很轻，但是传到陈二少的耳朵里，这话就炸了。

“什么！”

陈二少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说我纨绔，败家子我认！”

他几步走到李三默面前，嘴里居然还敢说：“我不管你什么身份，你如果说不出个道来——

他左右看了看，想到这里是天宫花园，又看了看李三默。

最后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改成了。

“那你也要讲出个道理！”

李三默看到他这炸毛的样子丝毫不慌，原来工作中很多最后闹得不可开交的人，都是这种状态。只要还愿意说道理，那就不是太大问题。

他指着陈二少的文章说：“你自己写的，来了白玉京少了当地的一番辣味。”

李三默看着陈二少：“你说为什么？”

陈二少一看内容：“白玉京世家多口味淡，不比云州气候潮湿，不习惯吃那么辣的口感。”

下面补了一句：“如果按原来的配方，他们家店只能给本地人解馋了。”

他自己都摇摇脑袋：“辛苦来这白玉京，多少还是想要赚点钱的。”

语气也凶起来：“那我哪里写错了！”

李三默想到自己原来看的《舌尖上的中国》，没有反驳陈二少。他只是指着那一页，慢慢地说：

“那你不应该记下来，这道菜是怎么来的？当地为什么要这么吃？”

看陈二少愣了下，他继续补充：

“来到白玉京以后，因为要迎合当地人的口味，所以少了几分辣。这个也没错。”

“可它少了什么，添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改，也该记下来。”

他看着陈二少说：

“说不定以后，白玉京人口味又变了，这道菜还会再变。”

“所以你不该只写这道菜现在怎么样。”

“你该写，这道菜原来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我们现在吃到的，又是哪一种。”

说完后，他才发现亭子里安静下来。不光陈二少，连金子陵都没说话。李三默心里忽然有点打鼓：

坏了！我是不是说多了？

这两个人不会是那种“祖宗之法不可变”的路数吧？

陈易曦听到这话，一时没有说话。他站起来，顺着桌子走了几圈。

嘴里念念有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突然一把拽住金子陵：“死要钱的，就是我说的那个！就是我一直说不清的那个！”

金子陵像是早就习惯了，熟练地把陈二少按到石凳上，连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喝口水。”

陈易曦接过茶喝了一口，连忙说：“原来我也吃过所谓原汁原味的菜。但是我吃不惯，因为吃不惯所以不喜欢。但是我不喜欢，就是不好吃吗？”

他摇摇头：“不对。白玉京改了味，客人喜欢，店家能活下去，这也没错。”

“可这样一来，它还是不是原来那道菜？”

他说着激动起来：“好吃不是一个标准。

“得看是谁吃，在哪吃，为什么这么吃！”

“当地人的好吃，白玉京人的好吃，原产地的味道，现在改出来的新味道，全都不能混在一起。”

陈二少猛地一拍桌子，像是发现了真理：

“这道菜为什么会出现，它的食材、调味、口味，以及当地人为什么吃它。以及现在白玉京的变化！”

“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