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君小了
李三默出了官邸就上了马车,说实话他也有点累。席间众人兴致高昂,他总不能在上面坏了气氛。
此时这辆马车由八匹骏马牵引,封闭的车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天策仙帝御令:仙凡同脉。明面上谁敢不长眼,大大咧咧地在天上飞。
李三默半靠在软椅上,脑子却飞速转动起来。平心而论,这个陈二少最多小节有亏,但绝无大错。看着他平日生活的散漫样,说他逛画船、听小曲、到处交朋友都合理。可要说他想颠覆九洲,就只能当成笑话听。
他自己就是功勋出身,颠覆什么?要自己当仙帝?
李三默想到这自己都笑了,如果他和陈二少换一换。自己肯定是愿意的,估计陈二少反而不愿意当这个仙帝。李三默叹了口气,这个事其实就是各方势力扯皮,都在等一个体面的说法。要不是白莲天君不准他接触人,他早就去找陈二少这个“妙人”聊一聊了。
李三默看着日头还有点时间,顺便去看看陈家的资料好了。同样日头下,陈二少陷入了难以言说的窘状。
自从青阳天君说这事御前询审,案子算是定了性。镇狱司的看管也松了很多,只要他不自己跑了,看守就懒得管他。至于他那些狐朋狗友们来看他,塞点灵石,递几句话。看守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这个时候,别说想拿赌资翻盘的赌狗要杀他,就算是要找他麻烦的人,也都要掂量掂量“九天君”这三个字的分量。
此刻,陈二少院子里放满了礼品,珍馐美酒应有尽有,更多的是粉粉白白的信笺,字里行间尽是互诉情长。他本图个乐子翻看了几页,那位白衣女子忽然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满院礼物,又看见陈二少手里那封香气扑鼻的信笺。脸色明显沉了一下。随后一句话没说,转身便走。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倒惹得不少门外看客露出一副吃瓜的戏谑表情。现在他郁闷的不是这事,而是他狐朋狗友们带来的消息。 陈二少猛地一拍桌子,额角青筋暴起,心里怒骂:“哪个混球在坑我!” 许多年以后,当陈易曦有机会接触到西域极乐天流传过来的谚语时,他第一眼看到那句“什么东西不长脚,但是会飞?” 答案是——谣言。 他当场就一拍大腿,恨不得把写谚语的蛮子引为平生第一知己。这特么说得太对了! 他师父青阳随口说的陈天君的乐子,这玩意他知道传得快,但是他没有放在心上。混在世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难听的外号他没领教过? 好听的叫他“花花太岁”“画舫居士”,难听说的“纨绔废物”“陈家之耻”,他也都没上过心。 可现在,这个性质彻底较真了,而且变味得让人毛骨悚然。 陈天君这个外号出了小院,落到他平日里常去的那几条仙街和秦淮画船上,陈二本以为也就是这几天的乐子,大家笑一笑就过去了。 陈二少平日里没架子,在哪里都混开。上到天界官员、下到食斋小厮,他都能跟人扯上几句闲话,高兴了叫上一起喝一壶。 结果这帮人在八卦里,管这叫——礼贤下士,深得民心。 以前大家觉得他停在一百零一名,是实力不够,现在呢?有了青阳天君亲自下场给的“天君”认可,就变成了韬光养晦的隐士大才。这个“陈天君”的绰号越传越快,等今天下午狐朋狗友把话传回别院的时候 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现在外面已经不叫您陈天君了。” “叫您……” 陈二少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叫什么?” 那人干笑一声:“小天策。” “啪”一声陈二少手里的杯子直接掉地上了。陈二少不知道的,这个事传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晚上白莲天君,吃完饭休息时,随手看着桌上的廷报。扫了一眼,低声说了句:“……小天策?”随后忽然嘴角动了下:“倒是有趣。” 他提起朱笔:“让陛下知道吧。” 与此同时,青阳天君 “啊?他,天策?!”青阳天君沉默了几秒,大笑起来: “看起来昨天为师说的陈天君倒是小了。” “这个志向可以,相当可以!” 老道士笑得前仰后合,连眼角都挤出了几滴泪花。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自言自语说:“也不知道为师死前,能不能看到这天。”说完这话,老道士眼里的笑意彻底散了,显得有些说不出的疲态。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林子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边上小道童原先也带着笑意,听到最后一句也闭上了嘴,悄悄地把自己藏得深了些。 清璃天君的禅房里,缭绕着一股极淡的菩提香。一个相貌极美的女子,头上有着一对小龙角,白皙的面颊边带着几片淡金色的龙鳞。这些异于常人的真龙特征,非但没有破坏她的容貌,反而更衬出别样之美。 她拿着廷报扫了几眼,放到师尊面前。清璃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小龙女也不多话,闭门盘腿坐在师尊身边,稍稍皱眉有些闷闷不乐地小声嘀咕了几句,清璃天君稍微偏了头就听清了。 “原来他这个一百名,都比我这第一名还风光。” “现在连这种话都传出来了。” 清璃天君嘴角带笑。这个徒弟平日里在山门里一副清冷孤傲、不争不抢的模样,可说到底,毕竟还是个有心气、要面子的年轻人。眼看着自己努力修到了年轻一代第一名的位置。 结果现在风头都在名震天庭的“隐忍大才”——小天策身上,换谁心里都得失衡。 “你的心乱了。”清璃天君淡淡说道。 “是,师父。我错了。” 清璃天君却笑着摇了摇头,睁开眼看向窗外的明月: “这个不怪你,别说你,就是为师都没想到能吹出这样的风。明天御前,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