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说，你其实是仙人，活了几万年的那种！”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们一般自称修道者，不敢妄称仙人。”

唐安市，盛元疯人院。

清甜的女护工，正推着轮椅上的长念公园散心。

“真没想到，您还挺谦虚。”女护工想了想。

“既然您老这么神通广大，那为啥会被关在疯人院呢？”

长念笑笑道：“没人能关得住我，只是我不想出去而已。”

“不想出去？”女护工愕然。“外面的世界那么的精彩多姿，你为什么不想出去？”

“玩腻了。”

“玩腻了？”

长念点头哀叹，星宇般深邃的大目，一阵恍惚。

“这个世界，对你们凡人而言，着实精彩，

可对我一个修道者而言，注定是个无趣的世界。”

“无趣？”女护工难以相信。“您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不受规则的束缚，甚至长生不老，您还无趣吗？”

“无趣！”长念断然摇头。“苍茫世界，独我一个修道者，这种独孤的世界，难道不无趣吗？”

女护工先是点点头，但很快却又摇摇头。

“人人都向往拥有超能力，我要是仙人，就去古夏边境杀敌，做古夏的战神！”

长念想了想。“这个我已经做过了。”

“啊？”女护工一愣。“那换一个，去繁华都市创业，先去当武打明星，然后开公司，卖专利，做世界第一富人！”

长念笑笑。“这个我也完成了。”

“啊？”女护工刚欲开口。

“我从沉睡醒来的那前五年，共创造了十五个不同的身份，他们彼此，都有彼此的人设与故事，

比如，

古夏镇国战神，莫思殇，其实是我，

古夏逍遥药神，尘耀初，也是我，

古夏全民偶像，忆云欢，依然是我…

总之，你所能想到的有趣路子，我已经走遍了，也都玩腻了，

所以，换做是你，你还觉得，这个世界有意思吗？”

女护工想了想。“要真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没意思。”

只可惜，她可不当真，

这里是哪？

这里可是疯人院。

她身为护工，每天都和精神奇怪的病人接触，什么话都接，什么都听，纯当消磨时间。

“对了，你刚才说，你沉睡醒来的前五年，

那也就是说，加上你在疯人院待得这五年，总共十年之前，你一直在沉睡了？”

长念颔首叹道：“我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一梦万古，物是人非。。”

“好吧，你厉害。”女护士想了想。“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什么原因陷入沉睡的？”

“不记得了。”长念摇摇头，目露痛苦之色。

“我的识海深处，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大脑，受到强大封印的束缚，

以至于我到底是谁，都完全想不起来，

一旦我试图回想往昔，便会遭到反噬，使我感到痛苦…”

“好吧。。”女护工甜甜一笑。“那我们的大仙人，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难道就在这疯人院里，一直呆着吗？”

“也许，是该活动活动了。”

长念目视远方，三千烦恼丝随风起舞。

“这段时间，

我开始被一个奇怪的梦境，重复困扰，

那是一个模糊扭曲的阴暗画面，

未知的深处，无数的双手拼命伸出，正在向我撕心呼喊，裂肺求救！”

女护士点头。“所以，你下一步是要搞清楚它们是什么吗？”

“当然。”长念点头。“也许事关我曾经的记忆，

又或许，它会告诉我，世上为何仅我一个修道者，其它同道又去了哪。”

“那以大仙人您的能力，应该不难搞清楚这些吧？”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长念苦涩道：“沉睡的无尽岁月中，我的修为早已退化，

如今，虽在凡人天地间，堪称无敌，

然而，距离当初巅峰时期的自我，不过是弱的一塌糊涂罢了。”

“哦，晓得啦~”女护工嘻嘻一笑。“那您现在是要先恢复修为才行，不然就无法恢复记忆，自然就没办法还原那个梦。”

长念笑着点头。“疯人院中，真是处处是知己啊。”

女护工不置可否。“好了，天色不早了，我送大仙人您，回去吧。”

“嗯。”

突然，

啵——

长念打了个响指，

灵光闪烁，波音荡荡。

下一刻，

女护工瞳孔就涣散了，像是行尸走肉，

不过很快就又恢复正常，

但却露出迷茫的神色。“嗯？长念先生，我……我怎么在这？我刚才是睡着了吗？”

长念笑笑。

“也许是你太疲惫了吧，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好，好的！”

长念从轮椅上起身便离开了，

他望着晚霞如殷的天色，开始前往后山公园，

这是灵气最浓郁的时段，

从遁入疯人院的五年来，他每天都会登上最高处，俨然如老僧般面对云海禅坐，双手掐诀，吞灵吐纳。

而禅坐期间，

总有一个十六七岁、高扎马尾的异瞳灵动少女，陪伴守护在他身旁，形影不离。

少女名为桐暮雨，

据说早在两岁半的时候，就已是疯人院的病人了，

换句话说，

她从记事开始，就一直在疯人院内，

对外面世界的了解，皆来自电视或手机，隔着冰冷的屏幕，没有亲身经历的温度，

她很想去外面看看。

这则与一心空遁的长念，形成两种鲜明极端，

恰是二者结识的开端，互倾孤独，变得无所不言。

…两个小时，也就是一个时辰后，

长念终是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神清气爽。

于此同时，

身穿大一号格子病号服的少女桐暮雨，立刻如一只灵活粘人的猫咪，从秋千上蹦跳下来，

一把从后面搂住长念的脖子，露出小虎牙展颜欣喜道：“剑仙哥哥，你终于醒啦！”

长念早就习惯了，

整个疯人院，没有被他消除记忆的，就只有少女了，

甚至五年的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也是让他对其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不知该怎么形容。

如今，桐暮雨松开了冰凉的小手，绕到了他身前，上下来回打量。

惊喜的是，剑仙哥哥好像又年轻了，又帅了，

甚至，身上多了一种绝代宗师才有的独道气派，更显超凡霸气！！

“嘻嘻，剑仙哥哥，我猜你是不是又进阶了？”

“嗯。”长念点点头，倒也并未有任何隐瞒，

不过却苦涩道：“只可惜，天地的灵气密度极低，杂质颇多，

我却是花费了整整三月有余，方才堪堪往前迈了一步而已，实在太慢了。”

要放在当初，他也许不会这么心急，

甚至，修为恢复的快了，反倒在这片世界，更加孤独空虚，

可是，

自从那个奇怪的梦境出现以后，

真是恨不得坐地成仙，一瞬破封记忆！

不过，

急也无用。

当供应跟不上需求，

尤其连灵石与灵草都无法凝结生长，

在这种恶劣的修行环境下，能够精进，已然不易。

而见他微微失落的神情，丫头桐暮雨也变得不开心。

当院里所有人，都把她看做怪物的时候，只有剑仙哥哥，非但不嫌弃自己，还愿意和她相处。

“剑仙哥哥，难道你说的这个修道，就非得用灵气才可以吗？

就真没其它东西可以代替？甚至比灵气还要更高级，还要强大的东西？”

“这个……”长念沉默了，他也难以回答。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但至少，他现在是没有发现，更无迹象表明，会有这种的力量存在。

“不想这些了。”

长念突然望向了桐暮雨，深邃寂冷的大目，恍有雷奔电烁，洞彻万般。

不过多久，苦涩摇头道：

“唉，你这丫头，果然又偷懒了，真是白白浪费了绝佳天赋。”

“emm…(・｀ω´・)”桐暮雨低头背着手，一副犯错的样子。

“嘻嘻嘻，不是我不练，

记得剑仙哥哥曾经说过，没有用武之地的变强，只会徒增空虚寂寞，

就像现在，哥哥已经强到无敌模糊，

可是，有用的地方吗？又有地方可用吗？”

为此，长念沉默了，心头苦涩弥漫开来。

是啊，

有什么用呢？

当今社会，科技发达，通讯便利，安居乐业…

一切都在现有的完整体系规则之下，安然运行，

已是没有他所能绽放的舞台与契机，

或者说，该绽放的，都绽放了。

可，没有共类同道。

不然，这片天地，又该多么的精彩绚丽！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丫头越是拒绝，长念越是愿意倾囊相授，因为这，难能可贵。

悄然，声音极具诱惑道：“难道，你就不想活得更久一些？

甚至是，一窥长生，化作永恒？”

٩(º﹃º٩)

桐暮雨小脸泛白，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哥诶，你是嫌我在疯人院呆的时间还不够长吗？

你是想惩罚我一辈子嘛(Ĭ^Ĭ)”

长念：……

“那就换一个思路，你想……出去吗？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啊？”

这下，桐暮雨有些呆住了，对不上话。

长念见状一笑，大手抬起，指了指山下高达近三丈的铁栏电网。

四周更是遍布监控和安保，根本无死角，

“所以，

你要是不好好修炼，那就等着下辈子……哦，不对，估计下辈子也出不去了。”

这让少女俏脸都开始泛白。

她无比渴望外面的世界，可同时，却又十分畏惧外面的世界，惶恐不安，形成矛盾。

长念见势，予以重锤。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究竟何人？

因何如此狠心，将你在三岁幼时，便丢到了疯人……”

“啊啊啊，我练还不行嘛！！”

少女打断咬牙道，彻底被点燃了。

ヾ(｡｀Д´｡)ﾉ彡

“不就是练功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明天开始，我让你看看什么叫闪电~”

“那好，这可一言为定。”

长念宠溺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露出春风柔和的笑。

…夜晚，星辰点点，

两人回到各自病房，关灯歇息。

长念如往常盘坐床上，神识朝着气海探去，

突然！

大目惊燃！

只见气海之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座烬灰枯莲，

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光，

奄奄一息，时刻都要涣散崩溃！

‘此物，是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