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主殿。

陆北背着手，站在殿门口，看着外面快要落山的太阳。

他从容的笑了笑，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

算算时间，王小虎也该回来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孩子哭丧着脸，连滚带爬跑回来的样子。

【是丹药的臭味熏吐了半个坊市的修士，导致青云宗被列为拒绝往来户？】

【还是卖相太差，被人当成骗子打了一顿，连摊子都被掀了？】

【又或者，那个倒霉的刀疤刘吃下丹药后，副作用太惊悚，比如当街裸奔或者抱着柱子喊妈妈，让青云宗的名声彻底臭了？】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乐于见到的结果。

败坏宗门名声，让它成为修仙界的耻辱，是他卧底计划里重要的一环！

陆北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

他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等会儿云曦哭着跑来问他怎么办时，他就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告诉她，宗门可能真的要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是王小虎。

他回来了。

但他的表情，和陆北预想的完全对不上。

那张脸上，五官几乎都拧在了一起，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整个人看起来晕乎乎的。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储物袋，那袋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一头猪。

“大师兄……”

王小虎的声音都在发飘，他看着陆北，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陆北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这孩子被吓傻的样子，计划一定是大成功了！】

他放下茶杯，装作关切的走上前，沉声问道：“小虎，别慌。出了什么事，慢慢说。是不是丹药吃死了人，坊市的卫队找上门来了？”

“不……不是……”王小虎使劲摇头，他脑子乱成一团，根本组织不起来语言。

他干脆放弃了解释，做出了一个直接的动作。

他将怀里那个沉重的储物袋，口子朝下，对准了大殿光洁的青石地板。

然后，猛的一抖。

“哗啦啦——！”

数不清的灵石从袋口疯狂涌出，闪烁着各色光芒。

它们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无比动听。

不过短短几息，一座由灵石堆成的小山，便出现在大殿中央。

灵石的光芒盖过了夕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那座几乎能闪瞎人眼，充满了铜臭味的灵石山，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不是让他去败坏名声吗？怎么搞回来一座灵石山？

难道是……他把摊位费和医药费都给人家了，这是对方找回来的零钱？

可这也太多了吧！

就在陆北陷入深度自我怀疑的时候，一个急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师兄！我听说小虎回来了，坊市那边……”

云曦快步走进大殿，话说到一半，也停了下来。

她愣愣的看着殿中央那座散发着惊人灵气的灵石山，眼睛缓缓睁大。

“这……这是……”

“宗……宗主……”王小虎看到云曦，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带着哭腔，开始颠三倒四的讲述今天在坊市发生的事。

他说一开始根本没人理他，还被当成骗子嘲笑。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出了个“绿毛水鬼丹”的说法，一下就被修士们给围住了，丹药价格也炒到了两百块一颗的天价。最后连刀疤刘都亲自现身，场面彻底失控，那些没买到丹药的人，硬是塞给了他一大笔预订金。

大殿内鸦雀无声。

只有王小虎那带着颤音和哭腔的讲述在回荡。

陆北听着听着，脸色变了又变，越来越难看。

完了。

全完了。

他不仅没能败坏宗门的名声，反而……创造了一个爆款？

一种叫疯魔丹的东西，就这么火了？

他成了青云宗崛起的头号功臣？

不！

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而另一边，云曦听完王小虎的讲述，脸上的表情却在发生着截然不同的变化。

她眼里的疑惑渐渐散去，目光变得清亮。当她再看向陆北时，眼神里先是恍然，接着泛起水汽，最后只剩下柔情。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脸色铁青、身体摇摇欲坠的陆北。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师兄，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丑陋的外观和恶臭的气味，是为了筛掉那些只看表面的肤浅之辈！可怕的名字，是为了吓退那些想投机取巧的人！一块灵石的低价，则是师兄你的慈悲，你是想把这翻盘的机会，留给那些真正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

【你算准了，只有像刀疤刘那样的人，才会抛下一切顾虑，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救了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惩罚了一群作恶的匪徒。用这种办法行善，这是多深的智慧和善意啊！】

【至于后来丹药价格暴涨，也是理所当然的，好东西自然贵！这样也正好能避免神丹被滥用，落入坏人之手！】

【每一步都算计好了，既惩恶扬善，又为宗门赚了这么多钱！】

【师兄……你究竟将一切，算到了多少步之后？】

云曦的眼眶湿润了。

她看着陆北，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和柔情。

“师兄，云曦……都懂了。”

“你不用再伪装了。为了宗门，你背负了太多太多……”

懂了？

你懂什么了？

你懂个锤子！

陆北听到这句话，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看着云曦脸上那满是崇拜的神情，又看了看那座闪着罪恶光芒的灵石山，最后是王小虎那看神仙一样的眼神。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他缓缓抬起手，扶住额头，身体因为这个变故微微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搞垮一个宗门，就这么难？

然而，他这副虚弱的模样，落在云曦眼中，却成了另一种含义。

【师兄……他是在为宗门算计人心，付出了代价吗？他一定消耗了太多心神……】

云曦见状，神色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师兄，你没事吧？”

陆北缓缓抬起头，迎上云曦那关切的目光。

一滴泪珠从他眼角滑落。

看到这滴泪，云曦的心都揪紧了。

【师兄他……他看到宗门终于有了崛起的希望，喜极而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