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废墟里，陆北看着眼前的苟富贵，又瞥了眼丹炉里剩下的几颗丹药，一言不发。

他眉头紧锁，眼神深沉，周围的弟子，包括刚赶来的云曦，都安静的看着，不敢出声打扰。他们都觉得，大师兄又在思考什么重要的大事了。

云曦的眼睛亮了起来。

【师兄肯定是在想，怎么才能把这神丹的用处发挥到最好！这丹药药力这么猛，要是给错了人，恐怕会闯出大祸。师兄的每一步，肯定都是想了又想的！】

而此刻，陆北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卖！必须卖！而且要大张旗鼓的卖！】

【这玩意儿虽然死不了人，但副作用这么顶，谁吃了谁变绿毛怪物，谁用了谁当众发疯！这不比直接吃死人对宗门声誉的打击更大吗？】

【想象一下，一个修士在坊市里吃了我的丹药，然后当街表演用头砸地，一边砸还一边喊‘青云神丹，名不虚传’……啧啧啧，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带劲啊！】

【青云宗的名声，必将一落千丈，成为三界的笑话！我陆北的败家大业，就从这一步开始！】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

得先给这丹药起个名字。

“大力金刚丸”这种一听就很正派的名字肯定不行。必须起一个能吓跑大部分顾客，又能精准吸引到那些亡命之徒的名字。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对众人宣布：“此丹，以天地戾气为引，以万物相克为炉，吃了可以激发人体潜能，力大无穷。但药力过猛，心志不坚的人，容易陷入癫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的说：“所以，我给它取名为——疯魔丹！”

疯魔丹！

这名字一出口，在场的弟子们都感觉后背发凉，齐齐打了个哆嗦。

好……好可怕的名字！

吃了就会变疯变魔的丹药？这谁敢买啊！

陆北看着众人害怕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接着就是销售计划。

直接用青云宗的名义去卖，目的太明显，容易被云曦这个脑补怪看出问题。必须找个代理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锁定了一个站在最外围，身材瘦小，看起来有些畏缩的外门弟子。

“王小虎，你出来。”

被点到名的弟子浑身一哆嗦，一脸害怕的走了出来。

“大……大师兄……”

“别怕。”陆北和颜悦色的说，“我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他把王小虎拉到一边，小声吩咐：“你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装成山下的散修，带上这几颗疯魔丹，去山下的坊市摆个地摊。”

“记住，价格别太高，一颗……就卖一块下品灵石吧。”

一块下品灵石？王小虎惊呆了。

这等能让人变身的神丹，才卖一块灵石？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大师兄，这……是不是太便宜了？”

“你不懂。”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这丹药的目标客户，就是那些在底层挣扎的散修。我们卖的不是丹，是他们走投无路时的唯一希望！”

【没错，就是卖给那些穷鬼。这样就算出了事，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完美！】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木板，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递给王小虎。

“把这个当招牌，挂起来。”

王小虎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祖传疯魔丹，一颗便超凡。无效不退款，生死两安然！”

这……这宣传语怎么看都像是骗子啊！

尤其是最后那句“生死两安然”，怎么听怎么不吉利。

“去吧。”陆北挥了挥手，“记住，要低调，要神秘，要摆出一种‘你爱买不买’的高人派头。”

王小虎虽然心里全是问号，但因为盲目崇拜大师兄，还是揣着那几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和那块怎么看怎么像催命符的招牌，领命下山了。

……

青云山下的坊市，名为青石集。

这是一个由周边散修自发形成的小交易市场，说不上繁华，但胜在热闹。

此刻正是午后，坊市里人来人往，叫卖声、还价声响成一片，充满了烟火气。

在坊市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王小虎有些局促的铺开了一块破布。

他学着旁边那些老油条的样子，把那五颗奇形怪状的疯魔丹小心的摆在布上，然后把陆北给他的那块木板招牌，插在了旁边的泥地里。

一个简陋到不行的摊位，就这么开张了。

很快，就有路过的修士被他那块特别的招牌吸引了过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蹲下身子，好奇的问道：“小子，你这卖的什么？疯魔丹？听起来挺吓人啊。”

王小虎想起大师兄的教诲，努力板起脸，学着陆北的样子，用一种冷淡的语气说：“这是家师炼的，不是有缘人得不到。”

那大汉被他这神神叨叨的样子逗笑了，伸手就想去拿一颗看看。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一股浓烈的臭味就钻进了他鼻孔。

“我操！什么玩意儿这么臭！”

大汉脸色一变，连忙缩回手，捏着鼻子打量着那几颗黑不溜秋的东西，满脸都是嫌弃。

“这……这是丹药？你确定这不是从哪个粪坑里捞出来的？”

他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更多的人围观。

“什么东西？我看看。”

“天呐，这卖相……也太吓人了。”

“这味道，简直了，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还叫疯魔丹？我看是‘送终丹’还差不多！”

“一块灵石一颗？小子，你倒贴我一块灵石，我都不敢吃这玩意儿！”

一时间，王小虎的摊位前围满了人，但所有人都是来看笑话的，对着那几颗丹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全是鄙夷和嘲讽。

王小虎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起了大师兄的另一句教诲：“世人愚昧，不识神物，你只需静待有缘人即可。”

于是，他干脆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任凭周围的人如何嘲笑，都装作没听见。

他这副“高冷”的姿态，反而让众人更加起劲了。

“嘿，这小子还挺能装。”

“我看他不是来卖丹的，是来搞笑的吧？”

渐渐的，青石集角落里有个傻子在卖牛粪丹药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坊市。

越来越多的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了过来，对着王小虎和他的疯魔丹评头论足，整个摊位热闹得像个猴戏场子。

然而，整整一个下午过去了。

看热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换了一波又一波。

王小虎的疯魔丹，一颗都没有卖出去。

它成功的，以一种极其丢人的方式，成为了整个青石集今天最大的笑柄。

不远处的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

陆北悠闲的品着茶，欣赏着楼下自己导演的这场闹剧，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对，就是这样！尽情的嘲笑吧！骂得越狠越好！】

【让“青云宗出品，必属垃圾”的观念，深入每一个人的心！】

【今天过后，青云宗就会跟骗子、垃圾、疯子这些词永远绑在一起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宗门声望跌入谷底，弟子们人心涣散，最终含恨解散的未来。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