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青石集的喧嚣渐渐散去。

王小虎的摊位前，来看热闹的修士们，随着天色变暗也三三两两的走了。只剩下一些嘲笑声，还在晚风中断断续续的飘来。

“疯魔丹？我看是疯子卖的丹吧。”

“明天再来看看，看那傻小子还能不能想出什么新花样。”

王小虎垂着头，听着这些话，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看着布上那五颗在月光下显得更丑的黑色丹药，心里又委屈又迷茫。

难道……大师兄算错了？

不远处茶楼上，陆北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

成了。

今天之后，青云宗和牛粪丹的名声，肯定会传遍方圆百里。宗门声望掉到谷底，这只是第一步。

陆北心情不错，扔下一块碎银，准备回去，等着明天看云曦那张又惊又怒的脸。

他没有看到。

就在坊市的另一头，一个男人扶着墙，艰难的挪动着。

那男人一身粗布麻衣被血染红，左臂上一道刀伤深得能看见骨头，还在不停渗血。他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叫刘三，一个靠拼命过活的散修，没什么本事，又长了一脸横肉，江湖人称刀疤刘。

一个时辰前，他在坊市外的黑风林里，意外发现了一株年份不低的血参。还没等他高兴，就被盘踞在那的秃鹫帮给盯上了。

刀疤刘只是个炼气四层的散修，而秃鹫帮人多，帮主更是炼气六层的好手。他知道打不过，本想交出灵药保命，可对方还想要他身上所有的钱。

狗急了也跳墙。刀疤刘在绝境下反抗，拼着重伤，反杀了一个秃鹫帮的小弟，然后就开始了逃命。

他知道，自己跑不远。身上的灵力早就用光了，伤口的剧痛在一点点磨掉他的意志。

他一头扎进坊市，想靠着人流躲开追杀。可他身上的血腥味，在夜里太明显了，根本藏不住。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带着杀气的气息，正在飞快的靠近。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议论声飘进他的耳朵。

“……那个卖疯魔丹的傻子还在那呢……”

“……丑得跟牛粪一样，还卖一块灵石，想钱想疯了……”

疯魔丹？

吃了会变疯变魔的丹药？

刀疤刘的脚步猛的一停。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反正都是死。

被追上，是死。

吃下那什么疯魔丹，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是变成疯子，变成魔鬼，也比被人乱刀砍死强！

活下去的念头，压倒了对未知的害怕。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顺着空气里那股独特的臭味，找到了王小虎的摊位。

这时候，摊位前已经没人了。王小虎正准备收摊，一抬头，就看到了眼前这副吓人模样的刀疤刘。

“这……这丹，怎么卖？”刀疤刘喘着粗气，指着布上的黑色丹药，声音沙哑的问道。

王小虎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记着大师兄的话，努力装出高冷的样子：“一块……下品灵石。”

刀疤刘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灵石。那是他所有的家当，是他省吃俭用攒了一整年，本来准备买疗伤丹药的救命钱。

他没有一点犹豫，把灵石扔在布上，然后抓起一颗疯魔丹，转身就跑。

他甚至都没多看一眼这丹药到底长什么样。

王小虎愣愣的看着手里的灵石，又看了看刀疤刘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真的……卖出去了？

……

黑风林。

林子里光线很暗，树影晃动。

刀疤刘终究还是没能跑掉。

在林中的一块空地上，他被秃鹫帮的五个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正是秃鹫帮的帮主。他看着已经撑不住的刀疤刘，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妈的，敢杀我秃鹫帮的兄弟，今天非把你剁碎了喂狼！”

“大哥，别跟他废话，先砍掉他四肢！”

几个帮众笑着，慢慢围了上来。

刀疤刘背靠着一棵大树，大口的喘气，手里的柴刀已经全是口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命，正在随着血一点点流走。

他彻底没希望了。

就在这时，他碰到了怀里那颗又硬又丑的丹药。

最后的……希望！

他看着逼近的敌人，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的掏出那颗疯魔丹，在秃鹫帮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一股又苦又腥又辣的味道瞬间在嘴里炸开。那味道，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

“哈哈哈！这傻逼在吃什么？屎吗？”

“我看他是知道自己死定了，提前吃点断头饭！”

秃鹫帮的人看到这一幕，笑得不行。

然而，他们的笑声，瞬间停了。

“吼——！！！”

一声不像人能发出的咆哮，从刀疤刘的喉咙深处爆了出来。

他的身体猛的弓了起来，紧接着，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层带着腥臭味的绿色长毛，从他的皮肤下疯狂钻出，瞬间盖住了他的全身！他的双眼变得一片通红，脑子里只剩下杀戮的念头。

他本来已经干涸的身体里，一股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强大力量，轰然爆发！

秃鹫帮帮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受着刀疤刘身上那股凶暴混乱的气息，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不对劲！一起上！宰了他！”他惊恐的吼道。

但，已经晚了。

长满绿毛的刀疤刘，动了。

他扔掉了手里的柴刀，因为他现在的爪子，比任何武器都锋利。

他像一道绿色的影子，瞬间冲到一名帮众面前。

那帮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被一爪撕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杀戮！

剩下的三人吓破了胆，转身就想跑。

但怪物怎么可能让他们跑掉。它扑倒一个，张开大口，直接咬断了对方的喉咙。它追上一个，一拳把那人打进了树干里，半天都抠不下来。

转眼间，空地上只剩下吓得腿软的秃鹫帮帮主。

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绿色怪物，终于感到了害怕。

“你……你别过来！我是秃鹫帮帮主！你杀了我，我们帮……”

回应他的，是一声狂吼，和一只拍过来的巨爪。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子里的杀戮终于停了。

药效，渐渐退去。

刀疤刘跪在满地尸体中间，大口的喘气。他身上的绿色长毛缓缓褪去，身体变回了原样，一阵极度的虚弱感涌了上来。

但他活下来了。

他看着周围地狱一样的景象，看着那些死状凄惨的敌人，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双手。

刚才那股强大的力量，好像还留在他的身体里。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害怕、茫然，逐渐转变成了一种狂热。

他活下来了！他反杀了所有追杀他的人！

靠的是什么？

是那颗被所有人嘲笑的，丑陋的丹药！

那不是毒药！

那是神药！是能让他这种底层人，有资格向强者挥刀的神药！

他踉跄的站起身，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找到那个卖丹药的人！他要得到更多的神药！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树丛里，一个原本出来砍柴，被吓得躲起来的樵夫，正捂着嘴，浑身发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那个浑身长满绿毛，像水鬼一样的怪物，在月下疯狂杀戮的景象。

-

第二天，一个传说，开始在青石集的底层散修中，悄悄流传开来。

一个关于绿毛水鬼丹的传说。

据说，那是一种能让人在绝境中化身恶鬼，越级杀敌的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