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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孟璞玉

大夏天启 问道者 7748 2026-08-21 22:01

  

  

潼关将军府说是府,却连块门匾都没有,倒不如说是个小院,院中摆放整齐的几盆绿植,青色中葱葱。绿植间有一株丈许的腊梅,花开争艳,金黄的花孤零零地在雪中傲立显得尊贵无比。

  

待到马大爷们迈着坚定的小步跨过门槛,走进小院,二话不说直接划分了院中的绿植,一口一株,枝叶下肚,完后不忘围着腊梅,昂起马首,啃着梅花,想着算是把绕城跑圈的消耗补回来了一二。

  

在偏房门前立有一便服略带沧桑的青壮男子对着屋内,身躯凛凛,相貌堂堂,面露沉稳,胸脯横阔,似有万夫难敌之威风,典型的关中老秦人样貌。站于此,如藏锋的利剑,如绝世的长枪,傲世独立,一望可知定非等闲之辈。

  

男子微显恭敬,恭敬之中有些亲切随和,犹如君臣之别,却又有兄弟之情,亦或是兄长之宠溺,而落在少年之上时,恭敬多了一分,落在少女之上时,宠溺几乎化作所有。

  

公孙起解下佩剑,将身上的盔甲脱去,露出玄色常服下矫健的身躯,英姿飒爽,气概逼人,行至偏房,门前的孟璞玉连忙躬身上前将盔甲接下。而后静静站立,稳如磐钟,面带肃穆,眼中露出崇敬之色,外人见着绝对不敢相信这还是十六岁纵横北国四关无敌手,十八岁击败长白剑宗五关传人,而今天下闻名,威震神州的六关巅峰强者孟璞玉么!

  

“昨日你们睡的早,我后来出去一趟,打听了些消息,说是天下九剑里的长白剑宗风不休与青城剑宗御长空约战数十场,势均力敌,不分上下。从蜀中一路战至燕京,引得天下人纷纷瞩目,可谓是相杀相爱,剑定终生,诸国皆知,美名远扬了。”

  

韩睢把捏手中大饼,话那般说着,语气颇有些调笑,似乎很看不惯那相杀相爱的剑宗剑客,总觉得这些人以武乱禁,坏了神州秩序,乱了法纪,这要是搁在大夏朝时,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这般肆无忌惮。

  

“别的不说,都打了几十场还胜负不分,难道不该找找自个的理由,为何没半分进步,是自己蠢笨如猪,还是作秀与人看呢。”

  

“你法家都是这般揣测人心的,此事当真不好说,不是说棋逢对手,知己难求么,说不定他们心有所悟呢?互相应证而已。”

  

韩语若捏着赢易的肩膀,语气有些较真,又有些低讽,像是解释一般,平和道:“长白剑宗修行《太玄剑经》,以体魄修行剑道,锤炼己身,初习剑法剑术,后领悟剑意,再形成自己的剑势,剑势一起,纵横无间,攻伐第一绝非名不副实。青莲剑宗的剑仙传承《御虚剑典》,修御剑之法,前三关不过基础,踏入四关,以气御剑,后以神御剑,六光以心御剑,御剑千里之外,杀伐无息,端是一等一的剑道。”

  

  

“反正我不修行剑道,对于剑道没什么好说的,倒是蛮关心他们的恩爱情仇,说到这剑道情仇,”韩睢顿了顿,看着门外的孟璞玉,似乎是想试探其秘密,刻意扬声怅然道:“咱老孟算得上是九剑之一吧,想当初可是跟长白剑宗的嫡传弟子闻人书大战十场,十场皆胜,还为了省去麻烦,次次都一剑败敌,绝对称得上是辣手摧花,毫不留情,我后来听说那位直接败得嚎啕大哭,回了长白山闭死关去了,不知晓其中有什么隐秘没有?”

  

“还有这等事,往日怎么不见得你说起。”

  

韩语若很是意外,要说平日里最喜欢打探各类消息的韩睢对这些是格外热衷,用他的话说这是法家必备本能,然后添油加醋的再描绘一下,不甘寂寞的传扬出去,又说这是如今堕落的儒家爱干的事,叫作空穴来风。

  

但是看了一眼在外静立的孟璞玉,哪怕没有剑在手,依旧恍若一把锋芒藏尽的利剑随时斩落,倒也能明白韩睢不敢说出编好的话,没事挨一顿暴打,还没有听说法家能干出这事来。

  

孟璞玉,在诸国可以称得上真正的强者,但在秦国,却是唯一传世的六关修行者,修行剑道,被世人尊为天下九剑之一的孟璞玉。剑宗修行者不出,其剑道之强足以问鼎世间最强之列,有七关曾言其剑骨天成,资质盖世,若入剑宗修行剑宗剑道,不消二十年,必成七关之下一人无敌的存在。

  

十余年间,不知有多少势力以名利相倾,试图拉拢孟璞玉,欲得其效力,守护门庭,庇佑后裔。然而上至宗派国君,下至贵族小国,无一人功成,其已而立之年,却驻守潼关十二载,威名赫赫,震慑关中之地,诸国强者。可称的上是秦国的擎天玉柱,命脉之所在,也正因有此人在此镇守,外人才不敢于潼关中闹腾起来。

  

赢易露出一丝诧异,感到颇有些意外,按理说这等大事应该人尽皆知的,自个对神州秘事向来是摸索探知,最后知根知底,若是传入耳中,没理由不清楚其中之事,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使之外泄不得。

  

当然,也跟其心性有着关系,没事谁去追问自家兄弟的事,天下风雨一时之间变化万千,今日之事明日可能就被新鲜事给覆盖过去,何况已经是十二年时间,自个那时还是浪荡渭城的贵公子。

  

公孙起倒是一点不曾感到奇怪,昔日之事自己虽然年岁尚小,但他自幼体魄强健,不似韩睢体弱多病,当初他初涉天下,此事传的是沸沸扬扬,轰动神州,直至后来有人刻意压下此事。不消数日功夫,再无人敢议论传播,而渭城偏僻,商贾往来不多,老秦人最是不关心这等事,久而久之,这消息自是不曾传扬开来。

  

沉默寡言的公孙起方将坐下,便随口一应,“确有其事。”

  

  

韩语若越发惊异,在她眼中,孟璞玉向来是沉稳如泰山,一心追求兵法剑道,未曾听说其还有这般男女之事,不由地眼中露出疑惑求索,一丝追寻漫上心头,惊奇的眸光在如墨的眼中浮现。

  

赢易望向门外静立的孟璞玉,想了想这么多年,老孟镇守潼关,无论诸国许下何等绝世佳人,皆入不了法眼,人在花中过,片叶不沾身,老孟已然具备此般气度,如今看来,恐怕是心有所属,不敢招惹而已,倒不想他原来以前还有着风流往事,旧情恩怨,当真出乎意料。

  

暗暗打量一番,孟璞玉身形不动如山,身穿黑色军中服饰,却是行伍之人的常服,在雪中显得格外分明。手中捧着的玄色盔甲更是将身躯衬的暗沉,脸上的稳重不曾因几人的诧异有所变化,那种神色,但凡有人见着莫明心生此人好似历经无数风雨,波涛巨浪后,铸成虎背雄腰下沉稳的气度。

  

未曾听闻此事的几人不曾想过如老孟这忠厚老实的面孔下还藏着这等不为人知的过往,倒有了些兴趣,纷纷然然的凝视着孟璞玉。

  

赢易安坐凳上,带着疑惑,深究问道:“老孟以前真跟长白山的闻人书有一段露水情缘?”

  

“还能有假,我是谁,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问哪次不是我先知晓的,未入这潼关城我还不确定,今日来了,我确信此事无误,真以为我法家浪得虚名不成。”

  

法家神通,追本溯源。

  

人在一地间,身怀众生法,一念而知事。

  

怪不得当初初成五关入潼关时,被孟璞玉拎走,说着切磋,结果是一顿暴打,连着几天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当时真像个傻子一样,还乐呵呵过去,也没深究其中玄机。

  

韩睢神色激愤,口沫横飞,如今想来,不报此仇非君子,而且可以置疑他人品,但是怀疑他的消息及判断,这简直是对他能力的一大侮辱,毕生之耻。哪怕尽管几人从不觉得他有多靠谱,但他自认为法家不论巨细皆得了解一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法家严谨,容不得半丝差错。

  

  

“据我这些年收集的消息,闻人书数年前已经成了长白剑宗长老,终身未嫁,曾有燕王室求婚于长白剑宗,苦苦相逼。不知说了什么话,总之有孟璞玉三字确认无误的,不料闻人书起初不在意,闭起关来,充耳不闻。但一听到老孟的名字,二话不说,拔剑就斩,一剑直接将那人斩至数十里外的宗门山外,若不是顾忌那人身份,说不得已成剑下亡魂,坟头草都不知多高了。”

  

“所以要说老孟跟她没关系,是个人都不会信,按我推测定是老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比如说坏了人家身子,却转身离去,始乱终弃。或者是昔日游历神州的时候,打杀了长白剑宗闻人书的亲朋好友,相爱相杀之下,爱恨交织,黯然离开。”

  

“再不济就是订了什么山盟海誓,相约哪日哪时相见。反正我法家,呸,儒家就没有听过空穴来风的事,没有穴也凿出穴来。”

  

孟璞玉起初听到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心中隐藏下难以言说的情绪不由分说的涌出,触及记忆深处,是多年不敢浮出的记忆,想起十年前纵横天下时身后那抹白衣胜雪的女子身影,衣裳单薄,容颜消瘦,而神色姿态却又分外有神,倔犟执拗。

  

她自长白剑宗出山,挑战天下,先败燕国剑客八十余人,后击败魏国五关修行者十六人,最后在诸子学宫大战诸国五关修者,横扫无敌,儒剑大家观其剑道惊叹长白剑宗宗运连绵,荫德深厚,后继有人。

  

携无敌之势,闻人书于青城山上大战当时闻名神州,号称百败剑道,百战百败,排名奇怪的五关第二人,青莲剑宗剑子卿长修,大战九十招,卿长修不敌,被其击败,名震天下,被誉为五关盖世,位居天下剑道宗师之列。

  

后来清瘦的女子登临华山欲领悟仙人之能,立于西峰之上,风姿卓越,白衣胜雪,剑意冲霄。而当时自己中途转修剑道四五载,在北国战败四关剑客,微有名声,后心有所悟,便在从小长大的华山底下磨剑打铁,铸就本命剑器,谁知剑成之时,气冲斗牛,剑光横空,声震数十里,惊扰了西峰上的女子。

  

那女子于西峰山巅一跃而下,追寻剑光而来,见着自己修行剑道,较真肃然的脸上露出战意,拔起本命剑器就是一剑,剑中的威能显然是全力以赴。若非当时自己突破五关指不定败于其手,大战数十招,女子不敌,尤不甘心,执剑再战,败后又战,气势越发强盛,但始终不敌自己。

  

此后自己仗剑走南闯北,会诸国强者,横掠无忌,剑下五关修者无一可敌之人,而女子十余次欲报战败之耻,拔剑相向,十余战皆不敌。

  

一来二往倒是熟悉,但若要说男女之情绝对是无中生有,纯属造谣。如若不是问的是公子,他再沉稳的性子估计也得招来本命剑器一剑斩成渣,咱老孟的美名可不是能随便造谣乱传的。

  

  

孟璞玉眼中微有些追忆,瞬间又隐去的一干二净,深深藏下心中的记忆,想着不能让他们知晓自身秘密,语气平淡,冷静道:“一剑击败纯属无中生有,她虽不及我,可还没弱到这般地步,长白剑宗有规定可胜可平不可败,若败则再战,再败再战,直至败无可败!”

  

“嘶!”韩睢倒吸一口凉气,已然猜到老孟做了什么事,显然惊的不小,剑道之上有胜败,败者亡,胜者存,但若败无可败,那必将否决己身修行剑道,很是敬佩又有些感慨道:“你够狠啊,直接把人家剑心磨灭,剑道破碎,亏得人跟你那么久,就算日久生情不至于,但也该怜惜一二,何至这般行事,我服你,真真是条汉子。”

  

起先韩语若颇为其剑道修为高深敬佩不已,毕竟闻人书乃剑宗传人,自幼修行剑道,得七关传承,修行的法,手执的剑,尽非俗物,孟璞玉能击败闻人书,其剑道修为之高深,确实无愧于被称为问鼎至强之资。

  

但略一沉思,转念一想,事情绝不会这般简单,以她女儿家的心思猜来,若说孟璞玉与闻人书没点关系,绝不可能的,但凡没有点不可告人之事,孟璞玉也不至于如今这般模样。

  

“那姐姐虽说是修行者,毕生追求剑道,但终归是一女子,即是女子,哪个不想着相夫教子,寻个依靠,我总觉得你与他之间不会是些简单之事,莫真不是辜负了她,那可真真苦了她了。”

  

云容月貌,淡妆初抹的神色中带点哀叹,眼中怎么看都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随后看着赢易,像是质问,又像是警告,眼中的幽怨直令安坐着幸灾乐祸的赢易生出一种将临无妄之灾的感觉。

  

赢易站起身来,走到门前,略带深意,同情道:“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是独自一人,老孟你真是人才,不愧是我秦国一等一的高手,拔剑时出手狠辣,谈情时转身就翻脸不认人。”

  

“是我也会如此,”公孙起扳下大饼,嘟嚷一句,咬进嘴里,还未吞下,便感觉背后有一道似乎要将自己冰冻的目光,浑身一个抖索,赶紧噎下,连忙道:“那也得看人。”

  

韩语若冷哼一声,神色算是变得常态,只是看着孟璞玉还是颇有些怨气,“不是说再战再败么,后来怎么就回了山门没再下山来。”

  

“不是没下过山,八年前来过,”孟璞玉继续稳住气息,压下心中的念想,不露出丝毫破绽,任你们猜测,我自岿然不动,面带沉稳,丝毫不慌陈述道:“她倒是重铸道心入了六关,可惜终归剑意落了下层,依然为我所败,此后或是自知再非我敌手,故而不曾再来。”

  

  

“此事我知晓一二,传闻闻人书修乘云剑意,挥洒无间,最是难测,但依旧难出太玄剑经藩篱,尤其是六关剑势,化天地而用,比拼的是自身领悟,剑意高下,决定剑势如何。”

  

韩睢似有所悟,未再询问孟璞玉秘事,但几人心里已经认定他必是与那闻人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却不再深究此事,倒让其舒了口气,暗暗直呼好险,若再问下去以后的老脸没地方搁了。

  

公孙起目不转睛,像是不甚在意,将大饼噎下,静静地把捏着佩剑。韩云若眼中的怨气渐渐褪去,静静聆听,其修行阵法之道,对剑道不甚了解,各家各派之法也只是略知一二。

  

这也是秦国越发衰弱的缘故,修行之法几近断绝,又时常忙碌,于修行之事知之甚少,或者可说不甚关心。

  

“剑道五关之下以修行之法为上,五关之后在于己身感悟,虽说在煅体,铸本命之器远不及长白剑宗。但天下间修天人之剑的五关,六关的修者,长白剑宗也不过五六成而已,其中顶尖的存在更是少之又少,不比修御剑一道近乎九成是青莲剑宗的人。”

  

赢易将飘落的雪叶捏在指尖,屈指弹出,那即将融化的雪顷刻间蕴藏了无尽的神威,将天地为之比下。雪叶化成一道青光剑影,斩在自顾着啃腊梅的乘黄大爷马尾上,数年不曾落下一缕毛的马尾,瞬间断下一根,惹得马大爷一阵龇牙咧嘴,马眼里的忧怨融化了院中的雪,凝视着赢易,似乎在说乱了我伟岸英俊的形象。

  

孟璞玉望着剑影,眼中的敬畏越发的浓郁,就如看到常人心中的仙神,但沉稳的脸上却不显分毫。韩睢惊叹之色溢于言表,直呼公子神威,韩语若眸光中尽是骄傲,公孙起背着的身躯传出公子依旧是公子的衷心敬服之语。

  

赢易好似熟悉了几人的神情,径直走上院子,拾起地上的毛,将马毛置于马尾上,数息后,马毛连接起来,像是不曾出现斩落过一般,马大爷甩甩尾巴,感觉光明伟岸的形象又回来了,不由舒然地露出怪异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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