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用力捏着金豆,捏得指尖发白。
脸上的神情从低落,慢慢变成阴霾和怨恨。
“不愿意拉我一把,还高高在上劝我不要走上这条路,自以为为我好?不过是虚伪的借口罢了。”
“平凡是福?那你怎么不自废武功,说到底还是不愿意呆在这泥泞里面。你们就是视凡人为蝼蚁,才觉得凡人的柴米油盐和生老病死有趣!”
“随手施舍点钱财,就指望我感恩戴德吗?”
小二说着说着,俯身蹲下去,双掌捂着脸低低哭泣。
“呜呜呜~为什么我穿越之后过得这么惨......”
.........
高门大巷林立丛生处,便是叔州城地价最寸土寸金的地段。
此地入住者,皆是叔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次,也得是不菲身价的富贾或佃主。
这里高墙大户的府邸很普遍,平庸的府邸反而稀罕,其中一栋府院,比之周围建筑更为气势恢宏,华丽不凡。
府邸平时都有手拿棍棒的扈从站岗巡逻。
今晚特殊,是一队身穿轻便甲胄的步兵,在府邸外定点巡逻。
还有一个个身穿红黑相间皂服的衙门武吏,把守着大门,以及容易被跳墙进去的缺口。
唐府大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红彤彤带着朦胧感的光线,从灯笼里散发出来。
红灯笼红光线,洒在府门台阶上,笼罩出一片红色的光明世界,光亮的边界线,与外面的黑夜泾渭分明,灯光仿佛将黑夜烫出一个大洞。
几只飞蛾,围绕着灯笼扑闪翅膀,怪异的倒影在地面斑驳闪动。
“今日府里来了大人物,千万不能出错。”唐府管家对一众捕快和白役进行训诫,气焰嚣张,颐指气使。
“你们这群衙门当差的,平日什么鸟样我门清?这会儿甭想偷懒耍赖,都打起精神,飞进来一只苍蝇蛾子,一个也别想好过。”
管家说话的时候。
头顶一片乌云从天空划过,遮住了月光,投下大片阴影。
阴影移动,一道身影藏在阴影中,悄无声息。
......
唐博武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近五十岁。
今晚穿着价值不菲的锦绣衣袍,魁梧的身材,让他比寻常富家翁多了一份雄气。
唐府今晚在宽敞的后院设宴,款待从京城远道而来的监察御史。
后院占地极广,足够再盖一座府邸。
里头造景精致奢华,假山和亭台水池精美别致,出自大匠师之手,除了悦目之外,颇有意境之美。
很难相信,唐博武的身份,只是衙门里一个捕快班头。
这场合用来接待,自然不会寒碜,不会怠慢了贵客。
今晚招待的主角是巡按御史,正七品。
品衔不高,但官场讲究的是手里的权势,而非一昧追求品级。
宴席设置在水榭之上,水榭隔着一池水,对面便是一座戏台。
戏台上,
妩媚美丽、身姿妖娆的舞姬正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浑圆的腚儿,跳着灵动魅人的舞蹈。
为了宴会的格调,舞姬跳的是一支官舞,薄纱之下也有穿衣服。
宴席上气氛乐融融,作为东道主,唐博武显现出热情大方的一面。
同时,这场宴席用心之处不少。
不但美酒佳肴千挑万选,歌女舞姬更早早安排排练,还重金请来顶级青楼的花魁助阵。
当然,自家样貌美艳的小妾,以及身段柔弱如水的婢女,是必不可少的。
这在高门大户里面,是习以为常的雅事,也是脸面。
来自京城的巡按御史叫张之桓,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在官场上,这个年纪前途无限。
体态发胖,国字脸,五官端正。双目炯炯有神,带着一股官员威风,更有独属于这个岗位的孤傲气质。
巡按御史,在京城,算是气都不敢大喘一口的小虾米。
可一旦下放到地方嘛,
皇命加身,有监察地方百官、查验地方政务的权力。
不怕县官,就怕现管,这权,可就了不得了。
御史是地方官最为忌惮的一类人,既怕靠得太近被捉住痛脚,又想巴结得到好评。
一月前,叔州城的县太爷在得知对方要来时,苦闷得抓耳挠腮。
思来想去,想到了手底下的能人唐博武。
“博武啊,你是捕快班头,没有品级,你帮本官招待大人吧。一来可以避嫌,二来你家底丰厚,不怕怠慢了大人。”
县老爷当时是这样说的。
唐博武当场就答应下来,并表示为县衙办事义不容辞。
至于唐博武想攀高枝的意图,老狐狸心照不宣。
.............
“张大人,下官敬你一杯!”唐博武斟满一杯酒,端到那名尊贵客人面前,敬酒道:
“敬大人为大齐国清正廉明的事业奔波千里,殚精竭虑。我大齐国正因有张大人这样的好官,才能成为法家传播理念,帮助万千黎民欣荣繁衍的道场。”
“呵呵呵,唐班头太客气!这杯酒本官喝,可这敬酒的名头太大,本官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张御史左手搂着花魁,右手抱着美妾,左拥右抱却一脸正气,喟叹道:
“巡游疆域,肃清官场,是本官职责所在,不值得拎出来额外夸奖!这杯酒,只当为你我之间相逢恨晚的情谊。”
身边的美妾比那位花魁作风矜持许多,更重妇道,她只把自个儿当成婢女,听到丈夫给大人敬酒,立刻用兰花指递来一杯美酒。
张御史迷雾般的醉眼深深看了她一眼,把美妾看得白脸飞红:“大...大人,喝酒~”
已经喝到酒意微醺,眼皮耷拉下来的张御史,目光不知是落在她手中酒,还是胸脯上。
“唉~”另一位无论是容貌身材,都胜美妾一筹的花魁叹一口气,心里不是滋味,并偷偷鄙夷道:
“原来好这口...都说妾不如妓,原来是妓不如偷啊......”
唐博武端着一杯碧绿的绿蚁酒,候着,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有了一番盘算。
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谢夫人赐酒~”张御史从美妾手里捋下这杯酒,“小手真滑......”
笑吟吟,正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手突然一抖,酒水撒了出去......
同一时刻,
所有人听到一声雄浑的爆喝:
“狗——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