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官——”
浑厚的真气在胸腔内共鸣,吼声犹如洪钟巨鼓,震耳发聩。
声浪夹杂气浪,震得水榭下方的池水激起浪花涟漪。
宴会上的人,耳膜一阵刺痛。
在经历了最初惊愕情绪之后,整齐扭动脖子,目光呆滞地看向一个方向。
一道挺拔昂藏的身影,出现在水榭南面一堵矮墙上。
陆吉难以保持平时的冷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难免情绪激动。
此时他根本不像话本里谈笑风生的少侠,目眦欲裂,怒发冲冠。
看见唐博武发福的身材,微醺后红润健康的脸庞,就知道他生活状态极好,没有丝毫导致别人家破人亡的愧疚。
难以遏制的怒火,熊熊燃烧,陆吉易容后的脸庞粗糙平凡,目眦欲裂的表情狰狞吓人。
“唐博武!八年前你残害陆家十七口人命,今日陆氏长子,前来向你讨命!”
“陆家?”唐博武眼底里闪过疑惑,他以“特殊手段”对付过的人太多,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
原来狗官不是骂我......作为此间官职最高的人,张之桓张御史眯了眯眼,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撇清了关系,慌张情绪消失,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神态。
静看好戏,置身事外。
身边的护卫如临大敌,把自家大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一名在宴会上能够入席的护卫首领,手按腰间长刀,凑到御史大人身边,压低声音询问:“大人!属下下场捉拿刺客?”
“且看看情况。”张之桓随手把酒杯扔回酒桌,已经没了喝酒的雅兴。
这人特娘谁啊......想了半天,唐博武没有认出刺客身份。
但,一个游侠刺客,孤立无援的,不具威胁。
“叮~”
张之桓抛杯落桌的声音传来,张御史的态度,令他心脏一跳。
心中念头飞转:“巡按御史若要办我,对我而言,可是灭顶之灾。就算县令保我不死,代价也是伤筋动骨。”
唐博武顷刻间想明白厉害。
这种场合,不管理不理亏,得先把气场定住,所以他大声呵斥道:“兀那贼人!竟口若悬河,血口喷人!”
接下来准备甩干净。
这时候,陆吉那张易容的脸,恰好让他想起,约莫七八年前,某一户倒在血泊中的男主人面貌。
是他......
但唐博武心理素质极好,不但不心虚,反而愈发镇定,坦荡道:
“唐某生平坦荡荡,何曾做过昧良心之事。谁想冤枉唐某,先去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哪个百姓会说我一句坏话?”
“呵呵,百姓是不会说,还是不敢说!”
陆吉冷笑两声,嗤之以鼻,“敢于反抗者,都遭卑劣手段,或折磨致残致死,或逼走他乡。那些年你欺行霸市,抢占良田、霸占民女,勾结恶霸流氓勒索钱财的恶行,罄竹难书!”
陆吉面露回忆之色,“我家本住在叔州城的城边,祖上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
“良田肥沃,祖屋背靠荷塘,风凉水冷。你唐博武路过瞧见,见猎心喜。强买强卖不成,竟勾结山匪,在深夜入室杀人,放火烧屋......”
“呵,要证据?我家祖屋和田地,已经转入你名下了吧。”
唐博武额头滴下冷汗,当年他以为陆家绝户,没有后患,一些证据竟没销毁干净。
口头争辩能赖,但随时可以调查得到的证据,就要命了。
“放在平时,铁证也能让它变假证。县令是我这边的,不怕不帮我。但这位张御史,不知胃口有多大......”
唐博武心思电转,不能承认!
急切转身,朝御史大人拱手,语气正义凛然:“大人明察,此贼来历不明,居心叵测。他所言全是构陷!卑职建议立即格杀!”
偷瞧一眼大人,见他沉默不语,唐博武心中一沉。
关键时刻,
他发现御史大人目光扫过那名美妾时,露出惋惜的神色,唐博武眼睛一亮,柳暗花明。
“冰花,过来”唐博武招了招手。
那名小妾柔柔弱弱的走上前,低着头。
“你来跟大人说说,我可有做过坏事?”
“我...我......”小妾养在深院,哪见过这种场面,被人注视,紧张的双肩颤抖。
“别怕,本官在。”张御史怜香惜玉之心涌起,亲切的扶住她柔弱双肩,然后转向唐博武:“唐班头,何必牵连一个弱女子?”
“是是,下官忘了冰花胆小,让她作证,实在为难她了。”唐博武看不见的嘴角翘起。
“你说吧,本官听着。”张御史变得好说话了。
唐博武立即来了底气,拱手,拜天拜地,问心无愧道:“唐某一生奉公执法,无愧于心。”
“再说,我齐国律法森严,监察制度完善。唐某若是作恶多年,如何逃脱律法制裁?”
大概是自我暗示太深,唐博武越说底气越足,高声质问道:
“难道,这叔州城里,所有官员都瞎?还是唐某有通天的本事,将以往巡按御史都收买了,让他们与我铿锵一气?”
唐博武最后面向张御史,已经没有慌乱,笃定道:
“班头无品级,唐某只是一介小小吏员,这种勾连整座官场的大案,官场中人的张大人能信?”
为了推脱,唐博武加注,将整个叔州城官场拖下水。
张之桓收回放在美妾这边的心思,皱了皱眉。
牵扯到整座地方官场,让他有所顾忌。
身为朝廷下派地方的监察官员,可以整治吏员,也可以拔除地方官里的一两颗钉子。
但是,如果你把整片地方都清扫一空,看似做出丰功伟绩,短时间内,收获口碑。
聪明人却知道,这不利于日后晋升。
因为你这样的办事方式,会让人觉得你做事极端,难以驾驭。
官场最讲究圆滑,最忌讳极端。
再者,你在这片地方发现如此严重的弊病,岂不是反向说明,你的上一任,以及你的上司,都是昏庸无能之辈?
这个时候,张御史发现自己被裹挟了。
他脸上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儿,感受到怀中人的乖顺,张之桓作出决定。
“这位侠士,你所说之事,虽然无凭无据,但本官秉持严谨,还是会让人着手调查。”
然后态度一转,
神情变得严肃,法不容情,说道:“但你持械夜闯民居,同时冒犯代天巡狩的本官,此乃重罪。我大齐律条森严,刑规分明。需请你到官衙走一趟!”
“至于唐班头......”
张御史威严的目光看去,唐博武唯唯诺诺道:“查到证据,全凭大人发落。”
唐博武的态度让张之桓很满意。
“本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调查清楚之后,本官会给双方一个满意的交代。”
陆吉脑海中浮现管管相护四个字。
“锵~”
伴随着长剑出鞘的清越剑鸣,一道人影纵身而起,矮墙随着他纵身离开的动作,轰然坍塌。
凌厉的剑气,肆无忌惮撕开天地间法家法则的束缚,肉眼可见的剑气,如同无数细小的蓝白色灵蛇,萦绕在剑锋附近。
无形的剑气泼洒在地面,将草地炸出一个个钉坑。
“剑气外放!是剑气外放!先天境界的宗师高手。”
护卫首领神色大变,瞳孔宛如陡遇强光,缩小如豆,并在内心狂喊倒霉!
“宗师级别的高手现世,偏偏还让我撞上了,而且还是不死不休的僵局......” “......算命的说我妻子命宫不贞,我还打了她一顿,看来我冤枉她了,我这一死,她可不就改嫁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