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宫,御清殿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灯火通明的御清殿上,正站着一老一少。
突然,那年轻人对着老者重重一跪,老者却是猝不及防,赶忙移步近前,欲要拉他起身。年轻人却十分倔强,似是不愿起身,那老者一捋胡须,立时心领神会,但却面露为难之色。
年轻人名叫姬礼万,正是周国的三皇子,亦是周武帝姬武业极其宠爱的儿子。姬礼万从小就展现出来不俗的武道天赋,他的父皇便不惜代价,张榜天下,招揽五湖四海的武道宗师入宫传授武艺。三皇子姬礼万由此启蒙,便愈加沉迷于武学,由于不喜在这宫墙内勾心斗角,他十五岁时便独自离宫,云游四海。从此是遇庙必入,遇寺必拜,竟又结识了不少奇人异士,还拜得一奇人为师。
此刻,周礼万脸色苍白,跪伏在地,焦急的开口道:“师尊,我父皇他真的没有救了吗?”
那老者一袭黑袍,无奈的叹息道:“生机已断,回天乏术!”
周礼万哀求道:“徒儿知师尊神通广大,能否施展那搜魂之术,探知出是何方宵小断我父皇生机!”
黑袍老者没有答话,轻轻地一捋胡须,又四下打量了起来,大殿中央,那以南海梨心木所打造的龙塌之上正躺着一名面容憔悴的“老人”,此人正是大周武帝,姬武业。
黑袍老者略感疑惑,这姬武业于而立之年继位,在位才不过十几年的光景,阳寿尚且未过一半,却已经是生命力尽失,面容枯槁,呼吸孱弱,委实不像四五十岁的样子。老者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不由得手中捏诀,下一刻他的双眼紫光萦绕,又重新扫视了起来,这紫光似乎能勘破整个宫殿的虚实,当光芒扫向这龙塌时,黑袍老者略有停顿。
但见黑袍老者轻轻一指,那南海梨心木打造的龙塌侧面立现一个洞孔,从中飘飞出来了一颗圆珠,盘旋在老者的掌心。
老者缓缓开口道:“唉,万儿,迟矣!你父皇所中的乃是隐毒,修仙界称之为子夜来香,只因每逢子夜时分,趁人熟睡之际,它才会悄悄释放香气来偷取活物的生命力,平常之时就是一个普通的玻璃珠子,也难怪我用灵力搜寻不到。眼下你父皇的这般模样,恐怕寿元所剩无几,我给他服下这枚醒神丹,也只能令他清醒个一刻钟了。”
“谢师尊!”姬礼万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期待着父皇早点醒来和他聊聊天,说说话。
姬礼万凝望着眼前的父皇,精神力高度集中,一旁的黑袍老者若有所思,却也是默默的注视着。约莫过了三两分钟的功夫,就看到平躺在龙塌之上的“老人”眨巴了几下微胀的双眼,脖颈微隆,欲要起身。姬礼万见状赶忙伸出胳膊,轻轻地扶起父皇,“老人”勉强着坐了起来,面带笑容看着自己的孩子,嘴巴微动,却只能发出啊啊呀呀的支吾之声,哪里听得出姬武业想说什么。
但此刻的姬礼万却是心领神会,父亲是想要再抱一下自己这个刚刚弱冠之年的儿子,姬礼万轻轻的抱了抱父亲的残躯,眼泪却是再也止不住的流淌出来,往日里的诸般画面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五岁那年的某个深夜,自己莫名的高烧不退,一群太医都束手无策,父皇见状背着自己一路奔驰十余里地,出宫来到离京城的葛神医家中,一直照料到凌晨才堪堪睡去;十岁那年,自己练剑误伤了七妹,父皇对自己也只是严厉的喝斥,却始终没舍得动一下手;五年前,自己离宫时父亲虽然对自己百般的劝阻,临行时却依旧派来自己的四大贴身侍卫保护自己的安危...
姬礼万百感交集,带着哭腔对着黑袍老者哀求道:“师尊!求你了!我知道您老人家一定有办法的,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希望您救救我父皇吧!”
那黑袍老者微微动容,为难道:“不是我不愿帮你,实在是我知道的这个办法对你太过残忍,我也不舍得你做出那般牺牲!我想如果是你父皇当面,恐怕也不会答应你自残来救他!”
姬礼万此刻欣喜若狂,犹如抓到一颗救命稻草,果然师尊是有办法救父皇的,他也不管不顾起来,于是坚决的道:“师尊,您若不愿救我父皇,那我也不愿长存于世了!”说罢,不知何时,他手中多出来一把七尺长剑,通体银光,竟要自裁。
黑袍老者无奈,他正是看中了少年这颗赤子之心,才愿收为关门弟子,这两年才刚看着这块儿璞玉般的弟子跨入练气之境,眼下就要自毁道基。
黑袍老者轻轻挥手,虚空射出一道光芒,一下便击落了宝剑,老者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我说了,此乃隐毒,其实也可以不称之为毒,眼下你父皇的生命活力被那子夜来香疏散于天地之间,非寻常神力根本无法汇聚,我虽无法重新汇聚他损失的生命力,却是得有一邪法可以吸取生命力。那就是上古秘法《吸星魔功》,此魔功可以从同源血脉近亲的生命活力中强行吸取生命力存于己身,同样的也可以将己身的生命力渡给血亲,从此共享寿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法我未曾用过,只因条件苛刻至极,却是与你有缘。此法只有筑基以下的修士才可使用,而且一旦施出,无法停止,其他的也不知有何禁忌,你可无悔习此魔功!”
姬礼万面色坦然:“万死不悔!”
黑袍老者无奈道:“人生在世,终有一别,何苦来哉!”
姬礼万面色坚定:“还请师尊赐法!”
说罢,那人儿便又毫不犹豫地跪拜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