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清明已经有二十来日。
韩钧和韩裕从天河镇一路往北,赶了百里路程。
韩钧曾向韩老汉问起太叔公的生平,韩老汉只知道太叔公他幼年时就被别人抱养走。
后来应太叔公的遗言被人送回来安葬。
没人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回来的,但人已入土,也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路上,韩裕给韩钧买了几本关于修行的书,都是些市面上流传的版本,谁也不知道对错。
但毕竟是正经书院里买来的,有官府在查着,想来也差不到哪去。
马车里,韩钧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书里那些在他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很难想象他现在离这些事情越来越近了。
现在马车每向前挪一步,他就觉得自己离那个充满法术和妖魔鬼怪,离普通人的世界好似很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越来越近。
“小钧,马上就进城了。看书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韩裕从外面掀开马车的帘子低头进来时说道。
韩钧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他其实一点睡意都没有,特别是看着怀里的那些书,把他坐马车颠簸的不适感都冲散了。
“二叔,到时候要考些什么?我心里有点没底。”韩钧在韩裕坐进马车里时有点忐忑地说道。
韩裕稍稍皱了皱眉头,老实说他还真不知道,“每年的考试题目听说都不一样,没人能说得准。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了,尽力了就好。”
韩钧不经意的吐出一口气,还是有些慌乱。
那日在祖坟前发生的事情他没有和任何人说,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说了会不会有人相信。
这些事情憋在心里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心里没底,要是自己过不了怎么办?要是自己就不是这块料呢?
韩钧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太叔公说自己脖子上的这块胎记是一道封印,他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
如果不去修行的话,自己会死。
他永远会记得,每年清明的时候,他的脖子上那圈胎记就像是索命的绳索一般将他勒的喘不过气来,身上就像火在烧一般的难受。
虽然小时候那个和尚给他喂了一碗药后情况似乎好了不少,但最近情况似乎又慢慢恶化了。
他知道除非自己逆天改命,要不然自己应该就像那个和尚说的活不过十八岁了。
韩钧把车里一边的帘子稍稍掀开一半,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但马车越往前面似乎就越热闹。
这里应该就是安阳城了,人们口中常说的修道圣地玄武门的所在之处,
据说即使是在妖魔横行的混乱时期,安阳城因为有玄武门的庇护依旧安享太平,成为四面八方的难民的逃难所。
“到安阳了,”韩裕凑过来将帘子掀大,外面的景象清晰了些,“一会儿就到客栈了。”
韩钧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韩裕揉了揉韩钧半大的脑袋,“没事,不用担心,真要进不去二叔再给你找个地方,别怕。”
韩钧“嗯”了一声,任韩裕揉他的脑袋。
他知道拿到这次玄武门的帖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些修仙门派虽然一直都存在,也跟他们在同一个世界里,但实际上除非是有妖魔作乱,不然他们这辈子都很难见到那些所谓的真人一面。
人是人,仙是仙,处于同一个世界,也终归是遥遥相望。
这次的机会如果把握不住,他也不会让韩裕为此奔波了,毕竟这些引荐去修仙的帖子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这些他从小听韩老汉说到大,自己也早就明白。
“吁~”
马车渐渐慢下来,之前那个糙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韩二哥,客栈到了。”
韩裕和韩钧下了车,那糙汉领着马去喂草。
天色也已经不早了,韩裕带韩钧吃了些饭食就让小二开了三间房间,让韩钧去休息了。
韩钧坐在自己房间里的茶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他的面前平铺着一本韩裕前些日子里买来的书。
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用不用的上,但到底比他什么都不准备来得强。
书上写着修道者的九个阶段:练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大乘期,渡劫期。
这些东西离他太遥远了,就像中间隔了一道鸿沟。
他继续仔细地对着黄底黑字的书看起来。
练气期修道者可汲取天地灵气以供自身修行,丹田为气状,可运用些基础的法术,初步踏入修真界……
天地间道法三千,天地万物各尊其法,人以灵入道,魔以邪入道,妖以天地光华凝丹为引,以日月修行入道……
木有千枝,枝生百叶,滋长不息惟因浑厚之基……
道法三千,菩提觉悟,修行之法,顺应天地,又与天命相争……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杯中茶水尽了,再不从一堆茶叶渣里挤出半点汁水,窗外也消了之前闹腾的声音,许是已入深夜了。
门外“突”的一声响起。
韩钧将门打开,却没看见有人。
客栈一楼还有来来往往的客人,毕竟是一国的都城,即使是深夜了还是有赶夜的人进来。
韩钧正准备将门重新关上,却又看见门口的地上有几滴滴落的血珠。
血珠从另外一条道延伸到楼下,韩钧便小心翼翼的顺着血的方向跟了下去。
血迹到了楼下便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楼下黄土地上一些不仔细看便难发现的足迹。
这里看上去应该是客栈存储些杂物的地方,乱糟糟的,有些地方甚至是结了蛛网,许是已经许久没有人来打扫了。
这个地方和外面的一条小巷子只隔了一扇木门,窗户纸甚至都常常传出外面人闲聊的声音,旁边紧邻着厨房,厨房里的烟火味和浓浓的火光将这里也笼罩起来。
韩钧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去,突然眼睛瞥了一眼看见远处一个废弃的灶台后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他悄悄地靠近那个灶台,想要看清这后面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可刚一从灶台这边贴着灶台,踮起脚尖,俯身向那边看去时就看见灶台后根本没有什么会发光的宝贝,只有一个穿着浅蓝色绣文长袍的身影。
那人正背贴着灶台,打坐在地面上,丝毫不在意自己的长袍被后面乌黑的灶台染黑。
一丝丝蓝色的光萦绕在他的身旁,随着他的吐纳而穿梭于他的周身。
这是在修行?韩钧想。
韩钧又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这才看见这人的腹部像是被用剑捅了一刀,鲜红色的血液在他腹前的衣料上扩散开来,将他腹部衣服上的那点白都染红。
韩钧生平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以修真方式疗伤,要是按书上说的,那这些蓝色的光或许就是所谓的天地灵气,也就是运用法术的基础。
那人似乎还没发现韩钧,只是直挺挺的坐在地上疗伤。
韩钧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离那个修真的世界只有一步之遥,所以他也不觉得有任何的不耐烦,自己心里倒是新奇的很。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似乎是有人到厨房里来闹事来了。
韩钧看灶台后那人还是没有动静,就撇过头竖起耳朵听起外面的动静。
外面“砰”的一声巨响,韩钧顿时被吓了一跳。
听声音,应该是有人用拳头砸在了木板上。
“军爷,我们这真没有看见什么怪人进来,你说的那个穿蓝衣服的,我更是没瞧见哪!”
“没看见什么十四五岁的人,我们在这做饭的能看见什么人哪!”
“客栈里人来来往往的,我们也不可能都记得住不是,要不您四处看看?”
韩钧都可以想象外面说话的那个听声音胖胖的厨子在比划着朝官兵解释的样子。
不过,穿蓝衣服的,他面前不就有一个吗?
外面的官兵似乎没有再搭理那个厨子,自己四处查看了起来。
韩钧偏过头看了看灶台后的那身蓝衣服,心里一阵发麻。
“这里面是什么地方?”厨房外面一个粗糙的声音问道,应该是某个官兵。
“这是客栈里放杂物的地方。”厨子说。
“打开。”
韩钧一听差点直接跳起来跑回自己房间。
韩钧瞥眼看了看灶台后的那人和半空中漂浮着的那些被世人称作灵气的蓝色光线。
他对修行的人有一种莫名的敬仰,这么放任不管似乎不大好……
算了……要死死吧……
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当机立断,实施了他这个年纪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当下心一横,冲到通向小巷子的木门前,直接拽开门上锁门的木条,大声喊道:“抓小偷啦!”
巷子里的人被他这么一嚎都愣了愣,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但都还是嚼起舌根来。
一下子,巷子里的人深更半夜里七嘴八舌的躁动起来。
不过片刻钟,各种版本的谣言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厨房里通向这里的门也在钥匙被取来后应声打开,韩钧随即叫嚷的更加卖力。
“怎么回事?”官兵走过来吼着嗓子问道。
“我的钱被人抢了!”韩钧佯装惊恐的说道,顺便拿手摸了把眼泪,不敢直视那几个官兵。
那名长相粗犷的官兵皱了皱眉头,眉峰一挑,“那人什么模样?”
“和我差不多高,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袍子。”韩钧抹了把眼泪,声音有些颤抖地回答。
领头的那个面貌粗犷的官兵随即问他,“那人往哪去了?”
韩钧随意往巷子深处指了指。
领头的那名官兵头子随即指了指后头最年轻的那名士兵,“你去叫上其他人,剩下的跟我去追!”
“是。”那名年轻官兵应道,匆匆跑上客栈楼上。
韩钧面前剩下的四五名官兵朝着巷子深处急忙追去。
待人群散去好一会儿了,韩钧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安慰了一下自己受到惊吓的心灵。
客栈的掌柜安慰过他后,又将厨房通向这里的门锁上了,并叮嘱他早些回去歇息,有消息他会让小二来告诉他。
韩钧看都已经没有人了,连忙将木门也锁上,生怕那些官兵回头人找不到又找上门来。
他走到灶台前,一凑过去就看见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