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林府外,两名守门的侍卫正拄着棍杖,百无聊赖地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们挠了挠身上的痒痒,相互寒暄道:
“你瞧这兖州,变化真大,前几年倒还没有这般光景。”
“是啊!多亏了咱家林呈老爷,守着那镇兽关。哎!才有了兖州这几年的太平。”
“林家变化也挺大的,你那时候还不在,我跟你说,十几年前我刚到林家的时候,正巧赶上太老爷逝世,林家上上下下忙里忙外,我就在门口探了探脑袋,便被管家叫进去帮忙。你说巧不巧?我初到兖州本是要投奔我那远房表哥,听说他在兖州干着倒卖仙药的活,过得那叫一个滋润,谁成想我前脚刚到这来,兽潮后脚就顺着鞋根子爬到这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让我撞见了,整个兖州那乱得那叫一锅粥,表舅我是没找到,倒是我,在这林府落了根,守了十几年的门”老辈满脸神气地吹道。
“哎?听说这林家原本有两位老爷吧?”小辈好奇地问道
“嘘!老爷的事也敢打听!”老辈对着小辈就是一棍杖,随后晃晃悠悠地摆着一副高人架子说道:“有些事你还是少知道为妙!”
小辈别过脑袋嘟囔道:“不说就不说嘛!动什么手啊!”
“嘘i”老辈打断了他的牢骚,突然打手示意安静。
原本安静雅致的林府内竟一改常态,传来阵阵喧闹叫喊声。
“啥声音?”
“没听清”
老辈和小辈皱起眉头好奇地贴在林家堂皇的大门上。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瞧着这一对活宝侍卫,真不知道谁是小偷谁是侍卫。
“啊!我听清了”小辈说道。
“听清啥了?”老辈问道。
小辈挠了挠脑袋,“好像是说什么,夫人生了。”
“啊?”
突然林家大门被慌乱地撞开,老辈和小辈倒在地上晃睛看清从里面出来的正是林家管家林财智,只见他踩着微凸的门槛,面色涨红,大气喘小气急匆匆地骂道:“你们两个,还在这干嘛?夫人生了!快去请西街麻婆子来!”
“是!是!是!”他们倚着棍杖匆忙地从地上爬起来,朝西街奔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夫人生了?终于生了。”
话说这麻婆子可是人如其名,满脸麻子,但人家虽说长相磕碜,这名头可是响当当的响,兖州第一接生婆,有人说就是因为她脸上的麻子镇住了那一个个蛮横的胎神,手下的成功案列,更是数不过来。
林府大院内,一处装饰较为繁丽的宅门外,林呈老爷背过双手面色慌张地度着焦急的步子来来回回。
“林叔叔,您也别着急,婶婶她一定会没事的。”一个面相温润斯文,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稚声说道。
“我怎么能不着急,你婶婶,人家怀孕十个月,她非要比别人多两个月,现在倒好,叫得也比别人高两分,我真是快急死了。”
“财智,这麻婆子怎么还不来?是不是要老夫专门去请她?”林呈焦躁地说道。
“老爷,我已经唤人去了,应该马上就到了。”林才智低声说道。
“还不来!”林呈厉声骂道,说罢,大手便朝着院内的鱼池虚晃拍去。
鱼池应声炸开,漫天的水汽载着破碎的荷叶和飞扬的尘土散落在院子的四周,池内的鱼儿宛如折翼的鸟儿跌落在院内凹凸有致的鹅卵铺路上。
林呈旁的孩童和管家林财智一声不吭地伫立在原地。
林家老爷的暴躁气是整个兖州都知晓的。
“到了!到了!”小辈提着棍杖闯入院内,急匆匆地说道。
“什么到了?说清楚点!”林呈急切地问道。
“麻.....”小辈愣是没缓过来。
“麻什么?是麻婆子到了吗?”
“是的!”
只见老辈搀扶着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妇,缓缓走入院内。
这老妇就是那兖州第一接生婆,她见到林呈连忙俯身作辑:“见过林州主!”
林呈一改方才暴躁脸色,赶忙向她迎去,连忙扶起她“不必,不必,您可算来了,我夫人和我那待出生的娃儿可全交由你了”虽然语气稍有缓和,但还是颇为急躁。
“老奴,尽力而为!”说罢麻婆子便进了林家宅房内。
而林呈则在门口等待着。
半个时辰里,这宅房内的叫喊声和鼓劲声响彻整个林家大院,直到方才仍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怎么还没好!”林呈在外头一个劲的焦急着。
宅房外,早已围满了林家的家眷们,他们一个个神色担忧。再往外头点,挤满了兖州大小小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都是一听到州主林呈夫人要生了的消息,便匆匆赶来。
“老林,甭着急,嫂子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这时,一个细眉长眼,身着红绸锦缎的八字胡男人操着一口中气不足的语调安慰道。
林呈瞥了他一眼“老夏啊!”随即摆手示意林财智管家,要好生招呼八方来客。
那林财智办事倒也利索,立马招呼了起来!
“各位宾客,按照我家老爷意思,请随我至林家厅堂歇息。”
众宾客很是配合,在林财智的指示下朝着林家厅堂走去!
“夏族长,有请。”林财智毕恭毕敬地对着眼前的八字胡男人说道。
夏致胜从袖内掏出一方锦盒,交予林财智手中,
“这是我给嫂子备的几株雷州灵山虫草,有滋阴健体之功效,想必能派上用场,你先收好”
”那,我替我家老爷,谢过夏族长!”林财智对夏致胜说道。
林呈依旧站在门口候着,一会神色忧虑一会骂骂咧咧。
林财智颇有兴趣的摆弄着手中的锦盒,方才他一眼扫去,这兖州大大小小的人物都来了,其中为首的是这兖州势力最大的四个家族,林家是其中一个,剩下的三个,叶,夏,陈三个家族的族长们更是登门拜访,可见这林家在兖州的地位相较于十几年前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林财智更是将自己的目光转向此刻正“疯疯癫癫”的林呈林老爷,心中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刚要退去,便被林呈一把叫住。
“把林毅也带走。”
“是的,老爷。”
站在林呈身旁的林毅乖巧地说道:“叔叔,你安好。”便随着林财智管家退下了。
林府厅堂内,三大族长端坐于厅堂之中,其余宾客皆为下座。
坐于夏致胜身旁的是叶家族长叶茂安,在其对面的是陈家族长陈潘。
“夏族长,你方才那几株雷州虫草可真是颇有良效啊!”叶家族长叶茂安打趣地对着一旁的夏致胜调侃道。
“哎!”夏致胜挥了挥手,回击道:“一片心意,一片心意,茂安你千里迢迢赶来也是车马辛劳。”
陈潘端起茶壶,抿嘴尝之,以此来遮掩笑意。
“你瞧这林家,自从林呈当上了州主之后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叶茂安环顾林家厅堂,随后又颇有兴致地抚摸着自己的座下的椅子把手,你瞧瞧,连会客的椅子都是兽骨兽皮做的!”
哪成想,夏致胜可不顺着叶茂安酸里酸气的话说下去。
“林家好,那兖州才能好,兖州好,咱们才能好,诸位说对不对啊!”
一见是夏族长开口,下座的各方人物自然是趋声应和。
“好!好!好!”顿时整个厅堂内都是叫好声!
“那肯定的,哈哈哈。”叶茂安脸色稍许不悦,倒也马上压了回去,顺着夏致胜的话接了下去!
突然天云密布,风雨交加,众宾客无不被这急促的天地异象所惊动。
宅房外的林呈更是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望向笼罩在林府上空的这片云雨。与此同时,宅房的门,被侍女匆忙地推开。
“老爷!不好了!”侍女慌张地说道。
“信不信我掌你嘴,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什么不好了?”
“麻婆问,保大还是保小?”
“轰!”一道惊雷落在林府院内的梧桐树上,将它劈得直冒青烟。此刻林呈的心里也仿若那被劈烂的梧桐一般,一时间竟像个孩子一般,不知该如何是好。
厅堂内,满客哗然,众议纷纷,皆望向这院内,不知此番天地异相是何缘由。
而宅房外,林呈愣在原地,
“老爷?”侍女问道。
林呈双目无神地回答道:“保小。”
“老爷说保小!老爷说保小!”侍女叫唤着,跑回了屋内!
宅房的门又关上了。
外头的林呈望着那被阴云遮蔽的林家大院有一会儿,他的心头也仿若被这阴云所包裹。
突然他好像想通了什么,赶忙爬起身来,焦急地冲进宅房内,“保大!保大!”
自他推门而入时,一阵清脆的婴儿哭啼声促然响起。
麻婆将孩子轻轻地置于包被上。
满脸笑容地对着推门而入了的林老爷说道:“是男孩!”
林呈愣在原地!
此刻厅堂内的满座宾客皆闻声而至,满脸笑意地祝贺着林家林呈老爷喜得贵子。
天上的阴云也仿若知晓那宾客的心思,听话地散去,化作了漫天七彩霞光。
兖州林府上空的天地异相惹得全州百姓驻足观望,林府内的满堂宾客更是抬起头来惊议连连。
“你们快看那个娃儿!”这时有人惊呼道。
“这是.......”
在孩子身旁的麻婆子,也是吃惊地数道;“一纹,两纹,三纹,四纹,五纹,六纹,七,七纹.......”
被置于包被上的孩子赤裸的上身上竟缓缓出现了七道纹路。
孩子停止了啼哭,瞪大了眼睛望着周围的人群,可身上的纹路却并没有因此停止生长。
“三纹便是三脉,六纹便是六脉,七纹便是七脉”
“快看!快看!八纹!”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孩子的身上。
“八脉!”有人大叫道。
“三脉虫,六脉蛇,八脉蛟。”
“这林府怕是要逆天了,难怪能引得此番天地异相,这传闻中也只有人王朱天晓降诞之时才有这般光景”
“还在长!!!”众人惊呼道,所有人的心中都在颤抖,仿佛正在目睹一个世间绝迹的显现。
“九!九脉!”
“九脉龙!”麻婆子惊倒在地,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从业至今,此遭为第一遭,一个九脉龙的婴儿是由她来接生的,大可放眼这全兖州,全姜国,乃至神武大陆,这都是绝无仅有的!
众人的眼神有些许恍惚,但很快他们便围到了林呈的身旁谄媚地祝贺道:“恭喜林州主喜得贵子,贺喜林州主喜得贵子。”
林呈却是面无表情,在他跟前的侍女观察到自家老爷的脸色不对!更是赶忙离开夫人的床边。
管家林财智见林呈始终没有动作,便凑上跟前试探地问道:
“老爷?”
“老爷?”
大家都以为是林呈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时,夏致胜也上前专声贺道;“老林啊!这酒可少不了的!得大搞特搞!”
可大家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呈心灰意冷到了极点!
“夫人怎么了?”林呈缓缓问道。
“啊?”大概是太过小声了,一旁的夏致胜下意识问道。
林呈吼道:“我问夫人怎么了!!!”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才注意到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林家夫人。
他们嘴里的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默!林家家眷的脸上更是透露着无以言表的悲伤,夫人平日待他们不薄啊!
麻婆子见状赶忙收起了面前的双手,跪倒在林呈面前。
哀求道:“是老奴无能!没能保住夫人的性命,是老奴无能啊!”
而这麻婆子仅仅只是听了侍女的话接生!并不能怪罪于她!
“不怪你”林呈晃悠地走向床榻上的妻子,嘴里喃喃自语道:“怪我!””怪我!”
“全都怪我!”一阵仰天怒号,其气势将宅房内的门窗冲得稀烂,“哇.........”包被上的婴儿被这声嘶吼吓得大哭,而众人更是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麻婆子吓得赶忙闭上了双眼,浑身都在颤抖!
下一刻,林呈跪倒在床榻前,紧紧地握住夫人的手,还能依稀感受到手上传来的些许余温:“怪我!都怪我!”
........
天上的霞光,没过多久也散去了,恢复往日的沉寂。
被林府上空的异象引得驻足的行人,也开始各自匆忙。
夜幕已至,
漫天的星光,点缀了林府的上空,遥望而去,兖州的天空是这般大,却还是抹不去林呈心中的亡妻之愁。
林呈拖着疲倦的身子出现在了林府的厅堂。
众宾客此刻尚未离席,无非是想在林呈的面前有个印象,才不枉此行的目地。他们赶忙起身。
林呈抬手示意:不必起身了!
“很抱歉,让诸位等林某这么久。”他开口说道。
众宾客,无人发声。
“今日是林府大喜,感谢兖州的各位兄弟挚友能在百忙之中,来到林府为林某庆贺!今日既是林府大喜!喜得爱子!也是林府大悲!悲失爱妻!林某招待不周,多有得罪!”说罢,林呈便用手倚着椅把,站起身来,向厅堂内的众人作辑拜礼。
三大族长见状赶忙起身还礼,而下座的人们更是齐刷刷地站起身来还礼。
夏致胜开口说道:“林兄!失妻之悲,我等同悲!得子之喜,我等同喜!”
顿时厅堂内的众人也异口同声地说道:“林州主!失妻之悲!我等同悲!得子之喜!我等同喜!”
叶茂安也顺势接上:“有林州主在!镇兽关便在!有林州主在!这兖州才在!”
众人又道:“有林州主在!镇兽关便在!有林州主在!兖州才在!”
四大家族族长中唯一的女流之辈陈潘,更是利落地单膝下跪;“林家是我兖州之梁柱,林州主是我兖州之豪杰!”
“林家是我兖州之梁柱!林州主是我兖州之豪杰!”
众人齐声鼎,沸响彻林府!
林呈望着这鼎盛辉煌的林家,只见他义薄云天地说道:“林某在此谢过各位!林家一日在,镇兽关就一日在!”
他举头望向林府上空浩瀚的群星,真有那斗转星海之势。
就在此时,林呈发现这夜幕中的两颗星星竟变得耀眼了起来!
两颗星星好像越来越大!到最后硬是化作了两道光芒直射林府而来!一道是紫色,一道是白色,林呈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轰!“可一揉眼的功夫,它们便降落在了林府院内。
满座皆惊,纷纷扭头望向林府大院。
滚滚烟尘中,两道身影缓缓向林辰走来!烟雾退去,身影已至厅堂,一男一女从烟雾中显现。对着厅堂内的林呈作辑行礼,异口同声地说道“拜见林州主!”
男的一袭白衣,袖口和衣领上绣满了紫金流纹,点点星辰更是缀于袍上,身后一柄长剑看似平平无奇却生冷地叫人无法直视,长剑端上的玉配饰赫然刻着“星辰学府”四个大字。
“在下星辰学府,上院学生代表李振青奉师命特招林公子入学。”
女的一身淡雅紫袍,眼神凌然,面戴薄纱,发后一尾马辫,英姿飒然!手中一束拂尘,叫那仙气直冒!“在下凌辰宗关门弟子邱净,代凌辰宗而来,恳许林州主将公子拜入我宗下!”
霎时间满座哗然!
“星辰学府?就是那,姜国第一学府?”
“真是了不得啊!林家怕是要出一个绝世天才。”
惊叹之词不绝于耳。
“凌辰宗?”夏致胜嘴里微微念叨着。
“莫不是那岚州震惊风云变,会当一绝凌辰宗?”
姜国分九州,其宗门林立,学府更是数不胜数,能叫得响的宗门和学府,凌辰宗和星辰学府绝对算得上姜国顶尖的存在。
“老林啊!这可了不得!咱家侄儿真可谓是人中龙凤啊!”夏致胜赞叹道。
此刻!年仅六岁的林毅也在这厅堂之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仙气飘飘的他乡异客,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侍女手中的孩子,这个孩子正是林呈那一出生便九脉龙身的儿子!
“两位,快快请起。”林呈赶忙上前迎去!
厅堂内半身微躬的两人坚决地说道:“林州主若是不答应,我们便不起!”
“师命难违,我等出发之时倒还有几家学府宗门想与之相争,一见到我们是星辰学府和凌辰宗的人,便自觉退去!这一时半会!恐怕也只有我们两人能来到此处!所以恳请林州主答应了我们吧!“
“哈哈哈哈哈!真是天佑我林家啊!”
林呈爽朗的笑声在厅堂内回荡着,此刻的林家真可谓是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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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林府诞下一子,其子九纹引得天地异相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兖州,甚至整个姜国,就连人王都有所耳闻,各宗门,学府先后赶赴兖州,后皆败兴而归,此刻的兖州可真是热闹非凡,其间发生的闹剧,喜剧,皆作了百姓们的饭后茶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