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缘这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元魔宫是坐落于苍阴山的,护宫大阵也是以苍阴山上千处为基点而设的。
可以说,这千处基点,就已经将苍阴山全部笼于一个范围了。
许缘面色不好,因为这意味着他无法离开苍阴山。
“那些宫众应该是从密道出去的。
但这密道……前身‘许缘’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其位置所在。”
许缘自言自语道。
“的确,魔宫的密道怎么能被寻常宫众所知?
很可能长老们知道,恰好昨日有一位或多位长老活着,并带领宫众们离去了……”
轰!
轰!
一连串宛若惊雷骤鸣的声音响起,地面再次颤动起来。
肉眼可见的,脚下所在的苍阴山裂出道道细微的长缝。
“护宫大阵顶不了多长时间了。
虽说第一日十二圣地的圣主围攻大阵,半余日方才攻入这里。
但……现在的护宫大阵却已经破损。
即使修复了不少地方,宫主也往其中灌注了能量,也绝不可能再抵挡那些圣主半日!”
许缘越想越感到不妙。
谁知道诈死跑路的宫主会往护宫大阵注入多少能量?
很可能别说半日了,下一秒,护宫大阵就会被破!
“虽说在短时间有大量宫众从密道中脱出,势必会造成密道周围地区的毁坏。
这也意味着更容易寻找到密道然后逃离这里。
但现在大阵每撑住的一秒,都意味着幸运女神对他有所青睐。
换句更直白的话来说,他每活过去的一秒,都是从死神手里逃走的幸运。”
许缘眉头皱起,他大步跑向大堂,寻找圣女。
这个时候只能希望圣女能知道密道在哪里,然后尽快找到密道,越早越好。
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几乎是拼尽了全力的去跑,许缘终于到了大堂之中。
见到变成石雕一般的圣女,他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出现我预想中最坏的局面。
这个圣女的确很单纯,不矫揉不做作。
如果圣女在知道宫主诈死后反倒开窍,于我之前先一步跑路……”
堂中的气氛有着些许悲伤。
隔着好十几米远,许缘都能感受到来自圣女那深深的好似被至亲之人欺骗的心塞。
许缘没管那么多,径直走向前去,站在圣女面前说道: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圣女显然还在悲伤之中,大概此时的她很想与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块被轰杀成渣。
许缘深吸一口气后接着说道:
“你现在就像是一具凝固的雕像,没有一点生气。
一碰,就化为灰飞颗粒散掉。
因此,我也称作……沙雕。”
他直视着圣女半眯无神的双眸,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也有一股难言的悲伤自他周身弥漫而出。
只见许缘身体前倾,单膝跪在了地上,伸出一只手抚向圣女的右边脸颊。
他唇角略微上扬,却是勾勒出一抹蕴含五分欣喜、二分嘲讽、一分伤痛的微笑。
“你?”
圣女注意到许缘的动作,却并未动用修为阻拦他,只是侧了下雪颈,没有让他的手碰到自己的脸。 眼底闪过讶色。 显然,许缘的行为令她心中产生了不小的疑惑。 “圣女……” 许缘的右手动作一滞,垂下头,令自己的脸笼于阴影之中,使圣女看不到他的表情。 畏畏缩缩的收回了手。 许缘又抬起头,目光中复杂的神色难以言喻。 圣女不禁愣住。 喉结动了下。 有些喑哑的声音包含着潜藏于最深处的渴望,从许缘喉间发出: “我出身卑微,不甘于斯。 于是四季轮回,除去务农养活自己便是念书,希望有朝一日能通过科举改变命运。 后来成功了,我在大离取得了功名,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资格。” 说到这里,许缘笑了起来。 圣女看着他。 不知为何,她也仿佛感同身受,从许缘的笑声中体会到了那极深刻的喜悦之情。 “一次偶然,遇上了那人。 一次回眸,心却被那人拐走。 一次决定,放弃了功名。 一次咬牙,命却跟那人留下。” 舔了下干涩发苦的嘴唇,许缘笑了。 即使稍稍润湿了唇瓣,却还是裂开了道道口子,丝丝血液浸润出来。 圣女听得双眸睁起,下意识的看向许缘,却被那道炽热盛腾的目光刺的将双眼瞥向别处。 “你、你……” 眼前的青年似乎知道她心里有些紧张的想法,往后一座,瞬间与她的距离拉远。 “圣女大人,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她不禁颤声道。 “别、别说了。” 许缘笑容中掺杂了些许无奈:“别说什么了。” “我知道你虽身份高贵,天资亦是大离同辈绝顶,但鲜少离开元魔宫,对红尘扰事知之甚少。 所以在面对一些情感的时候,自然会手足无措。 我能理解。” 圣女这个时候双臂环膝,小脑袋低着,估计脸颊血红一片。 许缘看她这个样子,心中有数。 “圣女大人,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以后。 我愿意带你去看那世俗繁华。 看那人间百态。 看那姿妍绝世。 看那白首同老。 ……” 这一番话,已经十分露骨,就差没把那四个散发着酸臭味的丑陋大字直接撩起来说了。 许缘一直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 看向堂外。 恰有温暖和煦的阳光洒进来,与他脸上仍保留下来的那一抹微笑相应。 青年棱角分明,面如白玉,一头长长的黑发用一根银线简单扎起。 漆黑如墨的双瞳中满是期冀。 细细看去,还能发现深处那浓浓的溺色。 他伸出一只手,看向了渐渐抬头的圣女。 圣女自小在元魔宫的禁地中修炼,修为高深,远超同龄人,然后此刻却神色惊乱。 真心? 假意? 到底是真是假? 圣女不能判断出来,因为许缘的任何动作都挑不出毛病。 但她不知道,没有毛病,本身便是最大的毛病。 将手放到了许缘的右手上。 这个时候,许缘方才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圣女一直视若信仰的义父诈死,自小长大的元魔宫破败如此。 如果不为她制造新的、足够复杂沉重的羁绊,圣女很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坎。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毫无反抗的被冲破护宫大阵的正道之人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