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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路远道阻事事艰

酒歌剑行 三年香 9402 2026-08-21 21:44

  

陈青山举棋不定,脑袋快速运转,背上豆大的汗珠弄湿了衣服,心下想道:“若说青龙图有用,那么我怎么看不懂?该不是老孙头在整我吧!可也不对,四象图前三幅那么厉害,青龙图没理由行不通。难道......”

  

看着眼前的少年急得衣衫都被汗湿了,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道:“小青山,青龙图我不是也套不进棋盘嘛,慢慢想,不要急。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在这练棋了。”

  

陈青山松了一口气,略显轻松道:“老孙头,棋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会慢慢想的。”

  

孙四正听完一怔,随即“嗯”了一声就走了。

  

外表风轻云淡的孙四正心中觉得陈青山说的“棋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句话离青龙图的答案很近了,用战棋来教授战阵图果然是个好法子,心下又不得不佩服自己起来。

  

  

屋子里仅有的几件静止的陈设在陈青山一动不动的姿态下感觉时间并没有流动。终于,少年忍不住了,无奈的笑了笑感叹道:“终究还是不行,青龙图好像缺了什么东西,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

  

不管了,先玩会棋吧。

  

其实陈青山会的棋图只有孙四正教的战阵四象图,加上这幅看不懂的青龙图就是四幅,十年间除了练剑就是在这里练棋了。

  

战棋的规则很简单,棋分四种。

  

兵棋,将棋,王棋,皇棋。每个棋的作用都是死的,但在地形凹凸的战棋盘上组合起来就活了,所以世上战棋图繁杂多种,层出不穷。

  

孙四正决定教陈青山下棋的那一天就不让他看除了四象图以外的棋谱,少年慢慢长大就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他好。

  

天下棋术流派众多,俗话说吃多了嚼不烂,光是这天罡四象图练了十年,少年还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夜风轻轻吹进屋子,好似带去了困意。毕竟陈青山白天练剑已很是劳累,这几个时辰一直用白虎图对朱雀图练棋,颇为费神,老孙头也不知去了哪里,只好去里屋睡了。

  

夜色下的总管府没了白天的光景,月辉笼罩下来,显得有些冷清。

  

一只火红色的小鸟一闪而过落入总管府内,向前跳了几步,火苗闪动便见孙四正一脸愁容抽着烟管往前走去,而那只小鸟好像随那几缕火苗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屋里面油灯都灭了,孙四正站在院内望向天上的月亮,叹道:“唉,天下又要不太平了。真是,烟管锦缎人落寞,长院月华思太平。谁人不想避纷乱,奈何四海风波起。”

  

......

  

翌日,天还没亮,没回内院的陈青山就起来在总管府院中背读儒教圣人传下来的典籍了,这也是陈氏族老们对他的要求,开不了玄关的陈氏子弟在成年后都要被送出山庄在俗世谋个差事,现在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府中的下人们也开始忙活起来了,少年静静坐在书房,心如止水不受外面嘈杂声影响。

  

天色灰蒙蒙亮了起来,陈青山放下手中的书,出门准备享用早膳。

  

进了正厅,见孙四正坐在桌子旁,打了声招呼,便不客气的坐下,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叹道:“老孙啊!你就不能换个吃食,天天早膳吃馒头,我都吃腻了。”

  

孙四正掰了一块馒头放进嘴里道:“小子,这白面馒头最是养人,多吃几个。”

  

陈青山啃了一口很是无奈,又问道:“老孙,昨晚你去哪了,一个人练战棋真是费神。”

  

“嘿嘿,昨晚去见了个有意思的人,你练剑不也是一个人嘛,对喽!这两天不能陪你练棋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莫要偷懒。”

  

“嗯,知道了。”陈青山也没多问,随即吞了几个馒头,又包了几个放入怀里道:“知道了,我要去练剑了。”

  

  

孙四正用烟管敲敲桌子道:“等下,别回去取你那竹剑了,送你一把铁剑吧!你大伯都同意了。”

  

陈青山早就想换把铁剑了,只是山庄内没有得到内院宗堂允许的人是不能携带铁制武器的,还是老孙头想的周到。

  

接过传来的铁剑,手上一沉,有点不习惯,陈青山一横斩,脸上笑开了花,显得很满意。

  

“哈哈哈。”孙四正笑道:“别臭显摆了,这柄铁剑是我早年所得,重十二斤,剑柄环首处还有个好玩意,快去后山试试吧!”

  

陈青山听闻一拉环首,竟和剑柄脱离了,当下惊道:“坏了?老孙,这铁剑的质量这么差!”不由得大感失望。

  

孙四正拿过一根鸡毛掸子从环首和剑柄的空档处划下,鸡毛掸子竟给断开了,看着少年瞪大的眼睛得意道:“这环首和剑柄间连着一条玄金蚕丝线,肉眼是看不见的,如果用玄气控制蚕丝,那便如飞剑一般,可惜你只能用蛮力控制喽。”

  

玄金蚕丝线乃是玄金蚕兽头部的触角,柔软无色且坚韧锋利,本是它捕食的工具。现如今已经灭种了,这东西世上少有。

  

陈青山知道玄金蚕丝的厉害,即便无法用玄气御这蚕丝,用巧劲也是可以的,这可是《百物志》排名前十的稀罕玩意。

  

于是他冲着孙四正嘿嘿一笑道:“老孙头,以后有人欺负你,这把铁剑绝对不答应。”

  

“得了便宜还卖乖,去吧。”

  

  

少年心性,出了总管府感觉铁剑拿在手里的才有点侠气的味道,陈青山对这把铁剑爱不释手,环首和剑柄时不时的分离一下又收回,一路玩耍往后山走去。

  

外院终究还是比内院热闹,虽然这边的仆人杂役都不与这个不得势的小少爷过多交流,但终归不像内院的陈氏族人都躲在自己的练功房忙于修炼见不到人。

  

想着诺大的内院,走在路上却没有一点声音,寂静的让人害怕,小时候怕黑的陈青山也住在总管府内,很少在陈氏内院住。

  

他喜欢热闹,即使这些热闹遇见他都降低了温度。

  

路上遇见做杂活的丫鬟,见他如同见空气。少年很是无奈,书中写的世家少爷不是很受丫鬟们的青睐吗?

  

真是世风日下,只好加快步子避开这一时的尴尬。

  

一个转角过后。不曾想,陈观海就在前面靠着墙壁等着他,身着一袭蓝衫,头戴白玉冠,显得英气十足。两边高高的围墙筑起的巷子让两人正面相对,现在陈青山就想学那些丫鬟们见他如同见空气一般的自在,可惜学不来。

  

陈观海神情漠然地看着他道:“嗯?腿伤好的真快,孙总管给你喂得什么药?”

  

说到腿伤,陈青山不自觉想起后山的那个喝酒老头,不知道他现在走了没有。可不能让陈观海知道这件事,喝酒老头也不算是坏人。

  

陈青山答道:“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他注意到陈青山拿了一把铁剑,轻轻一笑道:“以为拿一把铁剑就可以有底气这么和我说话了吗?在天下尚武的世界里,开不了玄关的凡人和修行之人中间注定有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难道你还不明白。”

  

“我明白十岁以前你也是个凡人,难道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有错?”

  

“错的不是你,只是生在世家有太多不能选择的事。开剑大会在即,鄂州郡各大宗门世家都会来到鄂山,你作为陈氏本宗的子弟也不怕惹得众人耻笑,还是早点下山去谋个差事,否则就没有那么好的药医你的伤了。”

  

“难道你忘了书院先生讲的能开玄关的修行中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道义,你呢?反而要和我这样一个凡人过不去。”

  

面对陈青山的句句口诛,陈观海不为所动道:“先生讲的我自然记得,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昨日你见的那位面儿白俏的公子哥是江州道,道守大人宋也的女儿宋玉阁,来这说是和朝廷无关,但是谁信呢!我们陈氏一族面对的是江州道的豺狼虎豹,有多少人想篡窃我鄂山的一草一木你不知道吗?”

  

片刻安静后,陈青山紧握铁剑,低声道:“开剑大会完毕,我会离开的。”

  

“不行,开剑大会之前你必须离开,不然让江州道乃至天下知道鄂山陈氏本宗有一个开不了玄关的子弟会让家族蒙羞。”

  

这句话让陈青山很难受,知道自己在宗族的时日无多,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咄咄逼人。难道开了玄关的人都这么势利吗?陈青山有点激动道:“什么时候下山是我最后的自由,在这之前我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倘若有人阻我碍我,就算失败,也要拿上性命和他拼上一拼,你还要试一试吗?”

  

陈观海听完鼓掌道:“能说出这番话,也算不辱你的姓氏了。但维护我们陈氏一族的荣誉是我义不容辞的使命,你还想试试断腿的滋味吗?”

  

说的风轻云淡,但有着绝对的力量。

  

  

可惜他遇见的是一头犟驴,陈青山虽说是个天资不足开不了玄关且无缘武道的人,但也想要按自己一条路走到黑的方式修练。

  

所有人都说自己再怎么努力练剑,开不了玄关终究还是凡夫舞剑没威慑力。这么多年来,陈青山对这些流言蜚语全不理会,少年求的是问心无愧,换句话说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驴。

  

无奈陈观海每次遇见他的时候总要叨叨几句,还真是浪费口舌了。

  

陈青山知道躲不了,就算现在手中有一把铁剑,陈观海也不会放在眼里。

  

关于世间玄气修炼境界的书他也看了不少,虽然只是表层理解,但通过上次和他打的那一架也足够知道陈观海是什么境界,只要没到明体境,那就一定会怕刀剑。

  

陈青山铁剑在手,防备着对面那个靠在墙上的的兄弟,虽然知道打不过他,但也想伺机发出进攻,毕竟同为陈氏子弟,现在遇上陈观海就要退却,来日还怎么去找那个无理的剑仙讨个说法。

  

陈青山前腿微压,山中虎豹捕食的气势总归是要有的,能不受伤最好,他一分心就有机会,少年在心底这样安慰着自己。

  

陈观海看着颇有架势的他不为所动,就算你再怎么努力练剑,凡人终究还是凡人,非要逼我做坏人,那就怪不得我了。

  

随即袖袍一震,袖内好似狂风肆虐一般飒飒作响。

  

面对如此阵势,陈青山脑门出汗。上次还是拳脚相向,这次怎么就变了,听老孙头讲过咱们陈氏家传的《玄极典》算是江州道数一数二的心法,运用无穷。

  

  

曾经只见过大伯用过一次,一招下去百里竹林寸草不生,挨上绝对包死,心下惊道:”陈观海下手也太狠了吧!”心慌的陈青山忘了功法的运用强弱也分境界高低。

  

陈观海袖袍往前一挥,平静无澜的两颗肉眼可见的空气圆球夹杂着撕裂空气的声响向前飞去。

  

风球的速度不算快,躲得掉,陈青山心下判断着。随即侧身一闪,躲了过去,风球带起来的罡风只是撕裂了衣衫的下摆,稍稍感到庆幸。

  

忽然感觉到飞过去的两个风球要撞到一起了,果不其然,“嘭——”的一声炸响。

  

一个躲闪不及,被两个风球撞击所产生的爆炸波及,地上的青砖炸飞起来。陈青山转身用铁剑挥舞也挡不开,被大大小小的碎石击中,全身吃痛,拿剑的手微微颤动,但是眼睛紧紧的盯着陈观海,以防他再有动作。

  

陈观海轻轻鼓掌道:“身法还算敏捷,只是我说过未开玄关之人是无法在这样的武道世家里存活下去的。我轻轻一挥手,你就差点残废了,武道一途路上弱肉强食,外面的狼豺虎豹可不会这么温柔,去孙总管那取些银财下山去逍遥自在不好吗?”

  

这话听来也不糙,兴朝开国皇帝为了防止当世宗门世家势力在地方一家独大,化天下五州为十三道,而后各道设州道府派兵管辖,一时没了武道鼎首的压制,各地开设宗门的人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一时间天下尚武,只要发现自己天资优秀可开玄关,穷苦人家的孩子就会拜入鱼龙混杂的宗门之下混口饭吃。

  

道理讲不通的就用拳头争,出了自家地界若是没两把刷子,断然是混不下去的。以致于武道世家若是出了开不了玄关的子弟都会让他们出去谋个平凡人的生路,大小宗门更是不会收开不了玄关修炼的凡人。

  

这其间的道理呢,陈青山都明白,只有开玄关运天地玄气才算踏上武道入门的门槛,像他这样日日练剑,只能说身手比一般人好罢了,可是人总不能因为别人的一句否定就放弃自己想要做的事啊!

  

陈青山起初练剑是因为恨,他想要去问一问那个世间用剑最厉害的李当归为何要为了妖族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屠戮同族,害得自己从小就失去爹爹。

  

  

练剑十年,他对练剑多了一份喜欢,想着以后真的见着那人,一剑刺去免得过于难看,让人笑话。

  

所以对于陈观海的话,他只用一句话来回应,他喊道:“多说无益,今儿就是赔上这条性命也要过去。”

  

陈观海心底暗骂一句,“真是一头又笨又犟的驴。”于是怒道:“你不是说就算自己是凡人之躯也要找李当归那个王八羔子报你父亲的仇吗?怎么着?害怕了?现在就想死了?”

  

片刻沉默后,陈青山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竟一时气急说了那种没出息的话,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陈青山扶着墙道:“还没结束,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死呢?我们来打个赌如何,若是今日我一回合内能突破你的防守去后山练剑,那么等到开剑大会结束以前你都不许来阻扰我。若是破不了,我今日就出族下山。”

  

“哼,小孩子玩的把戏罢了,依了你便是。”陈观海不屑道。

  

陈青山忍痛站直了身子,心下想道:“他托大不用拳脚功夫,只用玄法防止我近身,那用上这把铁剑的话,就有机可乘。”

  

陈青山手拿铁剑屈腿作势向前奔去。

  

两人之间不过五丈的距离,陈观海食指和中指并拢做剑式,周遭玄气汇聚于指尖,绿光闪动,当即喝道:“飞玄指。”手臂向前一推,一道绿光从指尖飞出。

  

疾奔中的陈青山不躲不闪,这飞玄指结结实实在左肩膀上打出一个血洞。

  

  

“吃我一剑。”忍住疼痛将剑掷向陈观海。

  

绿光再现,“叮”的一声,又一记飞玄指击落如飞矛一般的铁剑。

  

陈观海看着落地的完好铁剑“咦?”了一声,回过神来见陈青山不顾自己的伤势竟直奔而来,心下叹道:“真是不知死活。”

  

绿光再次浮在指尖,飞玄指对准陈青山小腹为四肢运气的天枢关道:“这次让你好好当个读书人。”

  

陈青山虽然开不了玄关,但玄关于凡人而言也是运送气力的作用,若是被击中天枢关,那么自己一身气力就算是被废了。

  

少年当即怒道:“你还是好好看看身后吧!”

  

陈观海一惊,回头一望,那柄被击落的铁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空中直指自己背心所在,难道是飞剑术?可他玄关未开,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时两人的距离已不过三步之遥,来不及多想,陈观海转身挥手一记飞玄指击向铁剑,却发现袖袍的边口不知为何如被刀切一般掉了一块。

  

本还想击落铁剑再回身给陈青山一击,但天生的直觉让他侧身躲开。

  

一步后退让陈青山抓住这个空档有越过自己的机会,陈观海直接一掌击去,却被飞回陈青山手中的那柄铁剑挡住,反被顺势借力越了过去。陈观海这一掌之力用上了三成玄力,而那铁剑没有注入半点玄气的波动,能挡下这一掌实在让人疑惑,想来也是一把好剑了。

  

  

陈青山不敢多做停留,一鼓作气三步登上一丈四尺的高墙喊道:“愿赌服输。”也不等应声,直接跳到另一条巷子里跑的无影无踪。

  

站在原地的陈观海仔细瞧着切口整齐的袖口怔怔出神,然后微微一笑将袖袍轻轻一振喃喃自语道:“傻弟弟啊!你的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犟,这次真是小瞧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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