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叶六十五年，秋十月，小风，夜雨。
很大的雨。
阶城，叶府，大门紧闭。
院子里断壁残垣，杂草没膝。
纵然如此，九进四重的院落结构仍让人不禁想象府里当年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庭院深深深几许，乱红飞过秋千去。
......
后院，枯井，井口石已经裂开。
雨水不断落入井里，月黑风高夜，放眼望去，井里未知的黑暗令人有些胆寒，生怕地府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突然从茫茫黑烟中冲出来，吸了人的魂魄去。
“阿————”
井里传来一声巨响。
“阿——嚏”
伴着浑厚的声音，久久方才散去。
付风正四爪撑着井壁，努力保持着平衡，井里的怪味让他不停地打着喷嚏。
谁也不会闲的没事大雨天来井里找刺激，付风此行是接了个业务，拿钱办事儿的。
原本这趟活是很简单的：趁人不注意，跑进叶府后院的井里，撬开从井底数第四层南侧的石头，拿出里面的夜光石，走人，交货，完事儿，十两银子到手。
只是这活实在太简单了，简单到他没做任何准备地，就把它忘干净了。
直到昨天，付风输光了钱从赌场出来，才又想起这比白嫖还白嫖的买卖。
如今他看着自己腚底下的水，强忍着把眼泪咽进了肚子里面。
大户人家真不一样，打个破进都打的深不见底。放在旱季也就算了，这下了十几天的雨，井水都快涨到井口了，想要下到井底谈何容易。 正踌躇间，井口处传来呼啸声，付风心道不好，赶忙一蹬腿，身体紧贴住井壁。 扑通一声，一块大石落入水中。 “我就说嘛，谁闲的没事儿跑这底下藏着。师妹若不放心，何不亲自下去看看。” 一男子笑道。 紧接着又传来女子冷哼的声音。 “师兄不用在这和我嬉皮笑脸的，找不到叶家的灵石，你我回山上都得让师父扒了皮喂狗。” “喂狗也总强过被师妹困死在这破井里面。” 男子仍是笑着，声音里多少带点咬牙切齿。 “你我同门一场，想不到师兄竟如此防范于我。” 男子狠狠啐了一口。 “师妹忘了前几日是怎么把我坑进兽妖老巢的吗？哎，你别走，等等我。” 付风紧贴着井壁不敢动弹，直等了一刻钟。 “我就说吧，肯定没人。” 井口又传来男子声音。 “走吧，师兄，叶家再没脑子，也不至于把灵石藏在叶府里不管。” 又过一刻钟，再没半点声音。 “鳖孙，还想糊弄老子，哎呀——” 付风正得意着，手脚却已经麻得不听使唤，整个人横着掉进井水里。 雨水把井水搅地十分浑浊，他憋住气，沿着井壁一点一点往下走，好在井壁不算光滑，他的手脚都能借到力。 缓缓下行了片刻，井水开始清澈，他摸到一块井壁石头稍有松动，稍加用力便将石头拿了下来，借着石头下沉的力道往井底坠去，不一会就到了井底。 方才男子仍的大石正在井底趴着。 付风摸着数到第四块石头，石头稍稍凸出一点，他轻轻拽了一下，石头脱落下来。 他伸手进去，摸到一个盒子。他紧忙拿上盒子，往上游去。 出了井口，他忙抠着嗓子眼儿将方才喝下去的井水吐了出来，嘴里念叨着： “闭气不会，呛水还不会？” 说着又是吐了几大口。 将水吐尽后，他从怀里拿出盒子，是个铁梨木材质的，小时候在码头干粗活时他曾见过。 他轻轻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鹅蛋形的石头，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阵风吹过，他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赶忙合上盖子，摸了摸脸上的雨水。 “冻死爹了。” ...... 子夜，阶城，鼓楼客栈，大门紧闭。 小二正靠着帐台打瞌睡，前庭里，一剑客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就着桌上的小菜，喝着温好的小酒。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 小二瞬间清醒过来，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一个十六七的少年，满身雨水，头发凌乱，身上还散着发霉的臭味。 小二忙捏住鼻子。 “去去去，去别家要去。年纪轻轻入什么道不好，非得去他妈丐帮。” 说着便要关门。 少年一把顶住大门，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在小二眼前晃悠了两圈。 小二看见钱像是看见了亲爹，还是有钱的亲爹，神态立马从地府转到天上，满脸堆笑，一副龟奴样子。 “大爷快请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往心里去。” 说着双手托住少年胳膊，将少年让进前庭。 少年正是付风。 “准备一间上房。” 付风同小二说着，眼神却直勾勾看着不远处正喝酒的剑客。 小二答应着，便往后面跑去。 付风快走几步，一屁股坐在剑客对面，伸手将剑客手里的酒抢了过来，大口喝了下去。 剑客看了他一眼，点头一笑，又拿碗给自己满上。 “东西呢？” 付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摆手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咱先说道一下钱的事儿。” 剑客哈哈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元宝放在桌上。 付风看见元宝，两眼放着亮光，伸手便要去拿，马上就要拿到时剑客却用手中长剑将元宝往自己这边勾了一下。 “啊对对对，东西在这。” 付风说着，将盒子拿了出来，放在自己身前。 “一手交钱，一手。。。哎，哎，你干什么。” 不等他说完，盒子竟自己跑到了剑客手里。剑客开了一个小缝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元宝也自己跑到付风身前，他忙一把捂住，笑着放进怀里。 “除了你可有人去了叶府。”剑客问道。 “这个嘛。”付风比划着数银票的手势。 “好。”剑客会意，答的也痛快。“那我就不问了。” “你这人真没意思，带个大兜帽遮住脸不说，还不讲规矩，小气吧啦的。”付风骂道。 剑客端起碗喝了一口酒，笑道：“同你做买卖，可不就得不讲规矩，小气吧啦，锱铢必较才行。想要钱不是，我这还有一个大活，你若愿意接，价格随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