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处,一道道如雷般的轰击声绵延不绝,一名身着素衣的少年正不停挥动着拳头狠狠砸向眼前高耸的巨树,尽管他的拳头已经伤痕累累,遍布着淋漓的鲜血,他仍旧不知疲倦地砸着。
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少年抬起头,水珠沿着他的脸廓一滴滴滑落,说不清是他的热泪还是雨水,他用力地砸下最后一拳,瘫倒在树下,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为了改变自己在家族里的地位,在别的孩童都在玩耍的年纪,他就早早地突破到芥子练气境,没有人知道,他的修炼一途经历得有多么艰辛,人人都只知道,独孤家族出现了千年难以一见的天才,却从未有人问过,这一路上,他牺牲了多少。
可是,今天的大试却将他这些年来好不容易获得的尊严无情地践踏了去,下品灵脉,四个大字,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这一生,将注定被历史的长河淹没了去,他永远只是一个无人瞧得起,无人看得上的废物罢了。
更难过的是,他无颜面去面对家中还在焦急等待着的父母亲,他们视作骄傲的儿子却让他们在家族里丢尽了脸面,家族里恐怕再无他们三人的立足之地。
独孤曦抹了一把脸上混着眼泪的雨水,有些事,他必须面对,那怕是泯然于众人,他也不得不去面对自己未来的人生,即便是拥有最劣质的天赋,他也有绝对的信心成为名留青史的人物,那怕将来的修炼一途上布满了荆棘坎坷,他也绝无畏惧地大踏步前行。
雨渐渐地停了,一道曦阳散落在独孤曦坚毅的脸上,这一刻,他再无畏惧。
回到家中时,天上已经布满了繁星,尽管要面对父亲失落的脸庞,他也必须去面对。
独孤山庄,客厅,昏黄的烛火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独孤杰负手而立,眼睛望向那供奉着历代独孤山庄庄主的灵位,直到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他才收起了眼光,慢慢地开口:“曦儿,回来了?”
独孤曦听见父亲的呼唤后,径直地跪了下去,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落了下来,道:“父亲,曦儿给您丢脸了。”
独孤杰没有回应自己儿子的自责,而是看着灵位的方向道:“曦儿,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一脉明明只是独孤家族的分支,却能坐拥这么大的一座庄园吗?”
“孩儿知道,因为爷爷。”
“那你又知道为什么你的爷爷能够成为被独孤家族人人敬仰的人物吗?”
“孩儿不知。”
独孤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回忆起幼年时,自己父亲面对强敌时,祭出的那铺天盖地的道法符篆,一时间竟失了神,两息之后,才又慢慢睁开了眼睛,“曦儿,你可知道,你不是唯一一个下品灵脉的修真者,就好比你的爷爷,他老人家当年同样也是被人人瞧不上的下品灵脉。”
听到这一番话,独孤曦一时间傻眼了,在他出生以前,爷爷就在一场与魔族强者的对决中不幸陨落,可是父亲却为自己讲诉了爷爷那可以被称为传奇的一生,但他却从未知道,自己的爷爷竟然也是一个下品灵脉的修真者。
“你的爷爷,虽然只是下品灵脉的修真者,但他却从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虽然修为境界进展迟缓,他却付出了比别人艰辛数倍的努力,一生专心于符篆一途,终于大成,从此成为这灵元大陆上数一数二的符篆大师,数次拯救家族于水深火热之中,在他最辉煌之时,即便是妖族族长,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独孤杰转过身,两眼直视自己儿子的脸庞,“可是你,就因为不敢接受自己下品灵脉的事实,便躲了起来,这样又哪里能称得上是符篆大师的后人!”
独孤曦惭愧地低下了头,“父亲,孩儿知错了。”
独孤杰放缓了自己的语气,踱步到自己儿子的跟前,轻抚了一下他的头,说道:“我今天跟你说这件事,就是为了让你振作起来,下品灵脉只是决定了你的修炼天赋不如旁人,却没有决定了你的未来,只要你肯努力,有朝一日,也必能成为像你爷爷那般的人物。”
独孤曦含着眼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父亲的谆谆教导让他在这一刻获得了新生,修炼天赋不如他人又怎样,他有绝对的信心,成为像自己爷爷那般强大的人物。
独孤杰看着儿子恢复了信心,欣慰地笑了起来,随即从长袍里拿出了一本泛黄的书籍,“灵元大陆上,不止存在着修真者,其中不乏一些特殊的存在,例如炼丹师,阵法师,毒师,御鬼师等等,其中最为特殊的一类,名唤符篆师,符篆师能够夺天地之造化,以自身道气为引,驱使雷电,灵火,风雨为己所用,即便是练气境的修士,也能驱使四品以下的符篆,足以同造化境强者一战,正因如此,符篆师的存在是稀少的,而成为符篆师有一个常人难以实现的前提,那便是下品灵脉,唯有道气无法运至周天者方有成为符篆师的可能,当然,你可以选择,是继续在修真一途前行,还是另辟途径,尝试在符篆师一途登临巅峰。”
独孤曦看着父亲手里的书本,毕恭毕敬地接了过来,看着父亲慈祥的脸,和渐渐泛白的两鬓,独孤曦默默在心里立誓,一定要在修真一途闯荡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夜渐深,告别了父亲,独孤曦盘膝而坐,调养身息,直到他的精力登至顶峰,他才缓缓翻开了那一本泛黄的书。
书页打开的一刻,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在那股力量的威压下,独孤曦甚至有些感觉喘不上气来,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突如其来的传进了他的耳朵:“苍穹之下,吾为至尊,天地之间,吾立万载。”
“好生狂妄,这书的主人想来生前曾是这一方小世界至强的存在。”独孤曦喃喃自语道。
视线落入书页的一霎那,独孤曦的心里顷刻翻起了巨浪滔滔,书的首页是一副色彩绚丽的图画,一道巨大的符篆将整片苍穹笼罩了起来,那耸立的山峰之巅,一名道人望向远处袭来的遮天蔽日的黑暗,眼神里散发着犀利的光,在他的两掌间,两条金黄色的巨龙盘踞于此,天上那巨大的符篆正徐徐旋转抵御着不断侵袭的黑暗,图画的下侧是数不清的人族修者与数不清的妖鬼魔三族修者展开了殊死搏斗。
这便是万载前,那场著名的大战,传说,万载前,妖鬼魔与人族为抢夺大陆上仅存的尊者元气,集结全族之力向人族讨伐,妖族得天独厚的强悍肉身,鬼族一系恐怖绝伦的幽冥之力,魔族杀人于无形的噬魂功法,在前期击败了无数人类强者,正当人类濒临灭绝之际,一名人族修士突破桎梏,成为那一方天地间至强的至尊,同时一手道法符篆更是精妙无双,他的出现即刻逆转了战局,率领人族大获全胜,妖鬼魔族强者尽数死去,退至其界,千载不敢有所造次,战局结束后,那名人族强者也踏空而去,从此消失在了灵元大陆,人族为了纪念这名拯救全族的英雄,为他署名人皇,而他的一手至强符篆之术也从此成为人族独有的强悍功法。
独孤曦久久不能平息翻涌的心潮,那人皇之姿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那透过图画依然极其恐怖的威严,那俯瞰众生的傲气,无一不让他为之动容。
翻过那一页,便是正式的修炼法决,符篆是上天的恩赐,人族相较于妖鬼魔三族,无论是在修炼天赋还是心性上都存在着不小的差距,然而,人族却能一直屹立在修真界的巅峰千年,靠的便是孜孜不倦的努力和面临强敌永不退缩的勇气。
足足一夜,独孤曦都难以入眠,这旷世的绝学好比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的全部身心都吸引了去,整晚,他都在尝试着引动道气刻录符篆,但那毕竟是一门逆天的法决,又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轻易学会,有好几次,他都被自身的道气反噬了一番,可是,他却只是稍作调息,便开始下一轮的凝炼,渐渐地,独孤曦终于慢慢掌握了最初级的诀窍,终于是能成功的引动一缕凡火,可是到达刻录符篆的境界却还是差了些火候。
窗外,远处已是响起了鸡鸣,天空渐渐泛起来鱼肚白,独孤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早已酸疼的躯体,纳气如体,结束了这一整晚的修炼。
推开房门,任凭那轻掠的风冲洗这一屋子混浊的气,他走出房间,轻轻扣上房门,向着山庄里唯一的修炼室走去,“我虽然只是一个下品灵脉,但也不能忽略了境界的修行,刻录符篆同样需要自身体内的道气才行,唯有突破至练气境,我才能有成为一品符篆师的可能,否则仅凭我体内的芥子道气,想要刻录一品符篆也是绝无可能的。”
步行了一段距离后,独孤曦便来到了修炼室内,修炼室里放置着一块前辈大能灌注着道气的道玉,这对于任何修真者的修炼都有着莫大的助力,他也是靠着这助力,才能在仅十五岁的年纪便已是芥子练气九重的实力,选了一处地势,他盘膝而坐,引动道玉所散发的道气缓缓锤炼起经脉里那不算浓郁的芥子道气,一刻钟后,他便进入了冥想的状态。
那一直存在于他心脉的阴阳镜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金黄色的光芒,那镜子里,一直紧闭着眼睛的老者也猛地睁开了眼睛,两道炫目的金光也从他的眼睛里迸射了出来,随后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不愧是血厉,竟然在短短数十载便能拥有同龄人不可比拟雄浑的道气,若不是老头子我一直偷偷汲取他周天里的道气,恐怕这孩童便已是练气境的修士,血厉珠果然非同凡响,我虽压制了他的灵脉,倒也助力他成为了名震大陆的符篆师,也算得上是一件功德了,这孩子拥有常人不可及坚韧的心性,假以时日,必定成为一方主宰,但现在还不是我苏醒的契机,唯有经历过千锤百炼,方能成为无坚不摧的精钢,小娃子,你可不要让本座失望。”说完,那金色的光芒便从那阴阳镜缓缓消退了去。
冥想中,独孤曦进入了一个前所未见的神秘世界,在那一方天地之中,存在着与现在浓郁不止百倍的道气,山林间,各种奇珍异兽施展着各自的神通,即便是一些微小的山野精怪竟然也能熟练地控气,这简直就是一个被修真者人人向往的天地。
放眼望去,他的视线里,仅有一名白须长髯的老者,仅仅是在用眼望着,也能感觉到他体内那磅礴似海的道气,正在这时,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响彻于这天地,“小娃子,我们终于见面了。”
“前辈,您可是在同我说话?”
“自然是,这方天地只有你我二人。”
“只有我们两人?我这是在哪?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一处结界,名唤阴阳界,是我的法宝阴阳镜开辟的一处小世界,你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我把你呼唤进来的。”
独孤曦听见此言,心中不免纳闷起来,能够开辟小世界的人物,无一不是一方天地的大能,可是,纵观此生,却从未记得与这等人物有过交集,莫不是自己父亲的仇家寻上了门来,想到这里,独孤曦不免防备了起来。
那老者似乎看清了他的心里所想,慈蔼地笑了起来,道:“放心,此番寻你,并无恶意,只是为了报答你唤醒之恩。”
独孤曦虽听见此话,却仍不敢轻易相信,道:“前辈想要小子的命,易如反掌,可是小子还有一事想问,前辈所说,小子对您有恩,可是小子却不记得,与前辈有过何等交集,望前辈指教。”
“现在还不是时候,待到时机成熟时,我自会告知,至于此番唤你,乃是为了助你突破芥子练气境巅峰,接下来我说的每一言一语你都牢记于心,退出此界后,运气于心脉,然后将之注入,凝成气旋,再将那气旋达至识海,往复行之,三炷香内,必能突破到芥子练气境九重巅峰。”
独孤曦听得木讷了起来,这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修炼方法,而且气旋一词从未出现在任何修炼法籍之中,他甚至在怀疑,这方法是否可行。
那老者轻抚了一下自己发白的胡须,道:“我自然知道你心中存疑,但修真一途,不做尝试,又哪来的突破,小娃子,本座再最后赠你一语,隐藏锋芒,方能夺造化,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永远不要向你的敌人暴露你的实力。”
那声音愈发的遥远,最后消失了去,在那声音消失的那一刻,独孤曦也从冥想中苏醒了过来,那老人的声音似乎还在他的耳边回响,他的思绪也因为那老人的一席话翻涌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修为深不可测,还有那堪称奇迹般的修炼方式。”独孤曦喃喃自语道,“不管了,我也已经卡在这个境界足足一年了,到现在也没能摸索出突破的方法,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说完,他立即结印,运气至心脉,照着那老人的方法尝试了起来,刚开始十分地吃力,就单单一个凝聚气旋就耗损了他体内几近一般的道气,不过还好,身处在这修炼室里,道气的恢复十分地迅速,他每一次都是几乎耗尽了他体内的道气后,再盘膝调息,待到身体恢复至顶峰后再做尝试,周而复始,这一试,便是三天过去。
三天后,修炼室内,一声爆响传递至这小小房间里的每一处角落,那端坐在中央的少年体外,悬浮着一股相较于之前雄浑了几乎一倍的道气,少年轻喝一声,那道气便迅速地被吸回那少年的体内,待到那道气一丝不遗地回到体内时,那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后一抹欣喜的笑容从那少年英俊的容貌上展开来。
“没想到真的有效,如今的我距离那练气境不过一步之遥,五年内,我有绝对的信心。”独孤曦开心地说道。
他的身体因为这些天不眠不休的修炼,早已遍布了臭汗和体内排除的浊质,他站起身来,准备退出这修炼室里,好好地休息一番。
正当他离开修炼室不足几息的时间,门外传来一名汉子雄浑的声音:“独孤杰,给老子出来!”
“来者不善啊。”独孤曦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便不做歇息地朝着山庄前厅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