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初歇。
谢苏打早出了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背上背篓,径自朝镇中方向走去。
“苏儿哥,你这是干嘛去?”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谢苏停下脚步,转过头。
路旁一户家门打开,走出来个青衫少年。
是谢苏的邻居方年,跟他同岁,两人算是从小玩到大。
“去医馆拿这些药。”谢苏笑道。
“如此……”方年沉吟了一下,忽然走进几步,低声道:“苏儿哥,镇里好像来了许多外人,我娘让我少出门,你最近也不要出门采药了为好。”
问言,谢苏一愣,莫非是跟他昨日看见的那几个仙人有关。
“我知道了,拿了药我便回去。”谢苏想了想,道。
既然人家娘亲都叫儿子不要出去,加上他昨日又遇到那些奇人怪事,看来是真会有事要发生。
“是谢大娘治病的药吗,我家里还有点,苏儿哥你先用着,别出门了。”方年关切道。
“不了,是昨日我在山上遇到一个摔伤的人,是他要用药。”谢苏道。
方年捏了捏手掌,低声道:“哥,我觉得还是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冒险,我娘说此次凶险的很。”
“放心吧,我只是买下药,不去招惹他们,应当不会有事,毕竟我也没什么让他们抢的。”谢苏笑了笑道。
方年还欲再劝,却见谢苏整个人眼神一凝,抬头望向前方。
见状,方年一愣,顺着谢苏视线望去,不由得浑身一颤。
只见巷口走来五个人,以一老人一少女为首,个个锦衣玉带,仪态不俗,少女则戴面纱,遮住容颜。
看他们的装束非富即贵,必然不会是小镇里的人,恐怕便是方年母亲所说最近来的外人。
谢苏则是心中一凛,这几人,正是他昨日在后山上看见的踏空之人。
小巷狭窄,他们几人,正朝着谢苏二人径直走来。
“苏儿哥,快进来。”
方年连忙低声说道,双手已经抓住门边,只等谢苏进来,迅速关门,
谢苏也不扭捏,抬脚便欲躲进方年家,可当他抬起头,发觉来者的眼神,在直勾勾的盯着他,也就停在原地。
既然自己已经被盯上,那就不要再拖累方年。
“苏儿哥,快进来啊。”看着来者愈来愈近,方年急忙催促道。
“年儿,你在门口干嘛呢,快进来。”方年身后传来母亲的呼声。
方年一咬牙,伸出手就要把谢苏拉进来,可后者已然迈开步子,朝巷口走去。
此时,方年娘亲走来,把方年拉进院子,直接砰地关上了门。
谢苏照旧静默地缓缓走着,丝毫没有理会前面几人的意思。
当两边快要接近时,谢苏加快步伐,想要从侧面直接穿过。
忽然,那为首的老者停住,目光落在了谢苏身上,缓缓道:“这位小友,我等游山玩水路过此地,敢问有何名胜古迹?”
问言,谢苏停步抬头,道:“我们这不过穷乡僻壤,哪有名胜古迹,不过北面有颗柳树,十年长了三四丈。”
闻言,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这样,那倒是多谢小友了。”老者扫视了谢苏全身,不留痕迹的皱了下眉,道:“小友可是习武之人?”
“不曾。”
谢苏直截了当道,说罢,便要直接穿过众人。
老者身后三人,却是拦住了去路。
“长老,要不试试这小子?”一人说道。
老者摇了摇头,三人便散开。
三人看着谢苏淡然离去,始终面色如常。
“长老,这小子什么来路,不怕死的吗?”身后那人问道。
“不必拦他,我看他根骨有气,显然是已经踏上修炼之路,不过并无气运加身,应当只是这乡下的寻常武夫而已,并不知道此事。”老者缓缓道。
说完,几人便往镇子北面而去。
方家宅子内,紧拉着方年手的方母,松了一口气。
谢苏来到了镇子东面,此地既有医馆,又是镇中总管一切事务的乡大夫住所。
经过乡大夫的门口之时,有一少一老走出,其中少年神情倨傲,贵气凌人,身后老者头顶精光,竟是个中年和尚,神情漠然。
两人一出门,眼神便刚好落在路过的谢苏身上。
谢苏面色如常,走过门口,朝前面不远处的医馆走去。
砰!
忽然,谢苏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在小巷子中激烈回荡。
感受到背后腾然杀气,谢苏整个人瞬间浑身绷紧,脚步一转,猛地便旁边躲去。
嘶!
一道黑影在眼前闪过,强烈的疼痛感从谢苏手臂处传来。
他定睛一看,自己右侧手臂被划出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直流间,白肉露出。
而前方,一颗小石子失去力道,落在地上。
谢苏心中立刻升起怒火,刚才那一招,分明朝着他的心脏而去,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已然丧命。
他们在之间,分明第一次见面,竟下此毒手。
“呵呵,真有意思,如此穷乡僻壤,也有习武的。”那富贵少年阴戾一笑。
望着谢苏的眼神,少年道:“既然一招不死,我便饶你一命,下次不要在我面前晃悠。”
富贵少年的语气始终高高在上,仿佛谢苏的性命一文不值,而饶过他,也仅仅是不屑对乡下低贱之人出第二招。
谢苏捂住伤口流血的地方,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见谢苏走的如此果决,少年背后的和尚,忽然开口道:“殿下,此人方才露出一股杀气,又很快隐藏,此番心性,不容小觑。”
被称为殿下的富贵少年也是微感一惊,但又很快恢复了眉宇之间的阴戾气息。
“监正大人未免太过多心,一个低贱穷人,能有多大威胁。”富贵少年缓缓道。
“不过,这偏僻地方竟也有九品武夫。”
……
周氏医馆内,周郎中见到满手鲜血的谢苏,思索了一下,一咬牙将他接了进来。
他医术虽然不精,但一般刀枪外伤还是懂一些。
包扎好了之后,搀扶着浑身冷汗的谢苏坐下。
“你小子,招惹什么人了?”周郎中皱眉道。
他虽贪财胆小,但也不是十恶不的坏人,相反,与谢家关系还不错。
十年前,谢家祖孙两人刚来镇上,谢苏奶奶便害了病,多年未愈,成了医馆的常客,他亲眼看着谢苏打小便打猎换钱买药。
他看不过去,便教谢苏辨认草药,后来的打猎时也能顺带采些草药回来换钱。
为了照顾这祖孙二人,他也只按本钱收药费,诊疗费每年只收两回。
一来二去,两家结下不浅的交情。
“没有,是外来人忽然发难。”谢苏摇头道。
周郎中刚欲说什么,又连忙缄口,只顾叹气。
“苏哥哥,你没事吧?”
一道清脆女声传来,从屋中走出红衣少女,看见谢苏受伤,不由大惊失色。
谢苏抬头,是周郎中的女儿,周一云,不过十二三岁,却个子高挑,长得眉清目秀。
尤其是那双眼睛,终日望着青山绿水,因此尤为清明。
“一云呐,我没事,不用担心。”谢苏揉了揉少女的头,笑道。
少女倒是杏眼里含着泪水。
一旁的周郎中看在眼里,忽然有种想砍谢苏伤口一刀的感觉。
三人静坐了一会儿。
约摸估算着外面的人走远了,周郎中凑近来,轻声道:“是乡大夫家里来的那两人伤你的?”
谢苏缓缓点点头,又道:“周郎中,这群外地人是干嘛来了?”
周郎摇摇头,一脸苦闷。
谢苏见他模样不像说谎。
谢苏想了想道:“能跑出去吗躲几天?”
这件事,周郎中倒是知道点。
“据说之前是可以跑,不过现在镇子外面已经被人围住,跑,会死得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