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请人吃面
掌柜的站在门口,看见有人看牌子,立刻招呼:“客官买米?今儿刚到的新米,便宜!”
楚河摇摇头,走了。
他药材还没买呢,哪里来的钱买米。
再往前走,人更多了。
有些一看就不是镇上的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背着包袱,拖家带口,坐在路边发呆。
显然,这些都是逃难来的流民。
楚河心里一沉,看来哪里的日子都不好过。
不过,这也正常。
这年头,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逃难。镇上还算好的,至少有个城墙,有官兵守着。再往北走,听说好多村子都空了。
姜清禾显然也看见了,眉头微微蹙起,没说话。
楚河先找了个寄存驴车的地方,花了三文钱,把驴和车寄存在那儿。
灰驴被牵进棚里,姜清禾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说了句什么,才跟着楚河离开。
站在街口,姜清禾看向楚河:“楚家大哥,咱们分开办事吧。午时前,在城门口碰头。”
楚河想了想,摇摇头:“不用。”
姜清禾一愣。
“我的事儿用不了多久。”楚河说,“先陪你办你的事。我们两个人一起,万一遇上什么事,也能商量出一个主意。”
姜清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街上那些人,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那些眼神闪烁的闲汉,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
“那麻烦楚家大哥了。”
楚河摆摆手:“不麻烦。”
两人并肩往前走。
姜清禾要去的地方是镇子西口,那里有家药材铺,她常去买药。楚河跟在她旁边,眼睛却一直在打量四周。
这镇子,比村子热闹,也比村子乱。
走了没多远,忽然飘来一阵香味。
楚河鼻子动了动,是面的香味。他顺着香味看去,街角有个小小的面摊,支着棚子,摆着几张条凳。
一个老头在锅边忙活,锅里热气腾腾的,飘着葱花和些许油星。
楚河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姜清禾也听见了,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楚河看向她,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咕噜。
又是一声,但这回不是他的,是姜清禾的。
姜清禾的脸更红了,耳根子都烧起来。
楚河轻笑了两声,随即意识到不太好,立刻憋住,但还是晚了。
姜清禾抬起头,瞪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恼怒,只有羞窘。
楚河收了笑,指了指那个面摊:“走,吃碗面。”
姜清禾一愣,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楚家大哥,我自己带了干粮。”
“干粮都是路上吃的。”楚河看着她,“现在是有好东西吃,干嘛还要苦了自己去吃干粮?”
姜清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楚河已经往面摊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她:“愣着干啥?来啊。”
姜清禾站着没动。
楚河又走回来,站在她面前,压低声音说:“姜姑娘,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但你看这街上,那些人,那眼神。”
楚河顿了顿,继续道:“你一个姑娘家,面皮薄,被人盯上了怎么办?跟着我,好歹有个伴。”
“咱们一起吃,他们就会知道,你身边跟了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姜清禾还是有些犹豫,“可是爹爹说过,男女授受不亲,我们才认识。”
“哪里才认识,都在同一个村里生活两三年了。”
楚河继续道:“姜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但你做了好人,不能让我做坏人啊。”
听到这话,姜清禾有些奇怪,抬起头,看着楚河,问道:“我怎么让你做坏人了?”
楚河问道:“我是怎么来的?”
“跟我一起坐驴车来的。”
楚河点头,“是了,我坐了你的车,当然要回报你了。你是个懂事的,不喜欢欠人情。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要脸的,专占人家便宜?”
姜清禾连忙摇头,“不,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河已经往面摊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不是那就过来一起吃呗。”
姜清禾咬了咬嘴唇,终于点点头,跟着他走过去。
两人在条凳上坐下。
老头迎上来,笑着问:“客官吃啥面?”
“有啥?”
“清汤面,阳春面,还有肉丝面。”
“肉丝面啥价?”
“十五文一碗。”
楚河点点头:“来两碗肉丝面。”
“好嘞!”
楚河的手在袖子里,摸到了那串铜板。
三十二文钱,临出门时,楚大山给的。药材还没卖,身上就这么多了。
两碗面,三十文。吃完还剩两文。
够不够?刚够。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村里那些老人面前,他可以低头,可以陪笑,可以无所谓。
但在这个姑娘面前,不行。
她听过他的诗。听完后,她看着他的眼神,和村里人都不一样。
少年的脸面,有时候比天还大,比命还重要。
楚河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桌上,大大方方地排出了三十文钱。
老头收了钱,转身去忙活,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散。旁边小锅里炖着肉,香味一阵阵飘过来。
姜清禾坐在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楚河看着她,忽然问:“你早上应该没吃吧?”
姜清禾摇摇头,“没吃。”
楚河笑了:“我也没吃。咱俩都一样。”
姜清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面很快端上来了。
两大碗,汤清面白,上头盖着一层肉丝,撒着翠绿的葱花,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楚河接过筷子,说了声“吃吧”,就埋头吃起来。
他吃得不快,但很专注。面条吸溜进去,嚼两下,咽下去,再夹一筷子肉丝。热气扑面而来,吃得鼻尖冒汗。
姜清禾却不动。
楚河抬起头,看她:“咋不吃?”
姜清禾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楚家大哥,这面太贵了。”
如今这个年头,一碗肉丝面,十五文,不算贵。但很多人吃不起。
楚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贵啥贵?十五文一碗,我请得起。”他用筷子点了点碗,“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他补充道:“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下次请我吃回来好了,最好是你亲手做得,听村里人说,你做的东西好吃。”
姜清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听谁说得?”
楚河尬住了,我鬼知道听谁说的,我是为了下次还能约你出来,能吃到你做得东西。
楚河嘿嘿一笑,然后道:“忘了,只记得听人提过一嘴。”
姜清禾‘哦’了一声,咬了咬嘴唇,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楚河笑了,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有戏,看来下次还能见到她。
她吃得很慢,很秀气,不像楚河那样大口大口地吃。
筷子夹起几根面,吹一吹,送进嘴里,嚼几下,咽下去。肉丝也是一小条一小条地吃,舍不得大口。
楚河看着,忽然有点感慨。这姑娘,家教真好。
正想着,一阵风吹过来,棚子边的布帘被吹得哗啦啦响。
姜清禾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青丝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她放下筷子,抬手去拢,手指纤长,动作轻柔。
风停了,头发却还没拢好,有一缕垂在耳边,微微晃着。
她侧着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和一只小巧的耳朵。
耳垂上什么也没戴,干干净净的,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楚河却看得呆了,忘了收回目光。
姜清禾拢好头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她先是一怔,随即脸一下子红了,立刻低下头去,又去夹面。
楚河也回过神来,干咳一声,埋头继续吃。
两人都不说话,只有吃面的声音。
老头在旁边收拾碗筷,看了他们一眼,咧嘴笑了笑,没吭声。
吃完面,两人起身,离开面摊,继续往西口走。
走出去十几步,姜清禾忽然说:“楚家大哥,下次有空我请你吃吧,我有几个拿手的小菜。”
楚河笑了,“那我一定去。要我给你带什么食材吗?我最近在山上打猎,能碰到不少野物。”
姜清禾摇头,“不用了,我请客,怎么还能让你出食材呢,你不嫌弃就好了。”
楚河道:“不会嫌弃的。”
“不嫌弃就好。”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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