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聋哑下人来回十多趟，在练功室靠近卧室这一角，堆起了高高的书籍小山，并抬来了桌椅，笔墨纸砚等用具。

樊尘度过极度虚弱后的第一天，影三便来了，道：“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没上过学堂，只和母亲学过识字，这些书，你要全部抄完，并记在心中，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我。”

樊尘暗暗咂舌，自己的档案？屠师傅，他们知道吗？

这座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书山，怕是有上千本书，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抄完，樊尘走近书堆，拿起最上面一本《山林妖兽常录》，随便翻翻，记载的都是一些山林中常见的妖兽，名称、特征、习性、实力等等，还配有插画，有些字，樊尘确实不认识。

“你没经过正统的学习，欠缺得太多，这些你都要补回来。”

樊尘暗道幸好，他们不知道屠师傅。

认字是和娘亲学的，修炼是屠瘸子带进门的，认识妖兽，也就屠瘸子天南海北地随口讲讲，最后扔了他一本《大陆妖兽周记》。

在天连山脉中，有一半以上的妖兽，樊尘都叫不出名字来，何淼淼不知给了他多少白眼，给了他一本《天连山脉妖兽杂记》。

放下《山林妖兽常录》，再拿一本，是《大梁地理》，介绍大梁国十五郡各郡的地理，山川河流森林……

影三见樊尘看得入迷，道：“先放下吧，那是训练之余的事情，你最擅长用什么兵器？”

樊尘想说刺，但加入龙翼军后，他从未动用过乌蜂刺，乌蜂刺一直放在纳戒之中，若是如此说，纳戒有暴露之虞，老老实实地说：“长枪。”

“嗯，那就从长枪开始。”影三从武器架上取出一杆长枪，随手舞了舞，问道：“长枪如何杀人？”

樊尘也取出一杆长枪，双手持了，向前扎出，道：“扎、刺、点、扫、撩……皆可杀人。”

樊尘一边演示，一点说道。

“嗯，长枪基础很扎实，那就用你的长枪，先刺中我吧。”影三向前走了几步，长枪对准了樊尘。

“什么？”樊尘以为自己听错了。

“用你的所有办法，试着刺中我。”影三又说了一次。

樊尘明白，以影三的实力，即便自己狂化，也无法伤到影三，有这么一个陪练，不知得多大荣幸。

樊尘沉腰立马，碎步上前，刺出了一枪，影三仅仅轻轻一拦，就将樊尘的长枪打向一边，同时喝道：“太慢！”

樊尘再次，又被挡开，“无力！”

“太慢！”

樊尘不知自己刺出了多少枪，影三连脚步都没有挪动过，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荡开了樊尘的长枪。

直到练功室高高小窗射入的方形阳光变成了橘红色，射向高高的屋顶时，影三才让樊尘停下，完成了一天的修炼。

食室的空洞内，两个食盒重叠着，樊尘都取下来，一份是一大碗面条，一份是米饭和一荤一素两个炒菜，皆是稀有的蕴含丰富灵气的补食。

樊尘吃饭时，影三就坐在樊尘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不苟言笑的消瘦的脸上，有些许赞赏，能连续刺出两万余次，不喊累不喊苦，心性不错。

待樊尘吃完，影三道：“吃完饭就去抄写吧，我会根据你的进度，每日调整训练内容，每月逢十，休息一日，可去书房抄写武技，但切记不可修炼。”

樊尘点头，想起那次修炼摄魂魔音走火入魔，打死他都不敢随便修炼书房内的武技了。

“等你能彻底掌控狂化，你才能修炼武技，在此之前，你只可记住武技要诀及运转线路。”

“嗯。”樊尘再次点头，想来以暗影的实力，早就查清楚，在进入龙翼军后，他抄写过哪些武技，《随心箭》就在其中，故而才能在狂化中使出。

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影三才让樊尘抄写那些他无法修炼的武技，为‘狂化’时做准备，影三没告诉樊尘，他的‘狂化’根本就不是狂化，而是龙脉解封。

影三走后，立刻有一名聋哑下人跟住了樊尘，樊尘知道他是聋哑人，也不管他了，点了灯后，拿起那本《山林妖兽常录》，磨墨准备抄写。

聋哑下人见状，忙过来要帮樊尘磨墨，樊尘摆摆手，指了指《山林妖兽常录》，又指了指书堆：“帮我把妖兽有关的书，都挑出来。”

下人瞪大眼睛看着樊尘，却不明白他说了什么。

樊尘拿起笔，在纸上写道：“把妖兽有关的书，挑出来。”

但下人还是摇摇头，竟不识字。

樊尘摇摇头，这些聋哑下人，也不知大梁国是如何培养的，明明有高阶龙吟战士的实力，但又聋又哑，还不识字。

樊尘坐下来抄写，一抄上就停不住了，无他，樊尘对妖兽有着天然的好奇之心，抄完一个，想看下一个。

樊尘记住这些妖兽的名称、特征、习性、实力……如同遇到水的海绵，用力让自己饱满，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单独抄录出来，放在一边，等明日请教影三。

一口气抄写了两百二十七种妖兽，樊尘才停下来，只觉觉得手腕发酸，起身去洗澡泡药浴，结束了一天，上床睡觉。

这个进度，只占到《山林妖兽常录》的五分之一或者四份之一左右，想抄完那座书山，怕是没有十年八载，想都不敢想。

百日影三教樊尘各种兵器的使用方法，并让樊尘自己感受，并选出其中最顺手的招式，重复练习上万遍，夜晚，樊尘就在油灯下，抄写各种杂七杂八的书籍。

每隔几天，就会有暗影的其他成员，少则两三位，多则七八位，必定有一位扬言杀死樊尘，以逼他狂化。

当然，谁都不会死，影三就藏在暗处，一旦樊尘狂化，立刻接手战斗。

逢十的日子，便自己去书房，挑选一本风属性武技抄写，严格遵照只记不练的策略，他一共到书房六次，但只抄写了《摄魂魔音》和《分身术》，晦涩难懂的地方，便向影三请教。

高强度的训练，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加珍贵补食补充灵气，两个月而已，樊尘就能轻松举起两千斤，标志他已达到了四级龙吟战士中段的基础力量。

天宝四十年新年之前，樊尘终于能在狂化中使用出分身术，三个一模一样的樊尘，持着长枪、长刀和战锤，同时向影三攻击，终于逼迫影三挪动了脚步。

新年这天，影三罕见地给樊尘放了假，但樊尘没地方可去，准备去书房，再将《分身术》抄写一遍。

还没出门，就看到二六一连同二九五、三零六，还有二七四和三幺零推门走了进来。

这几位都和樊尘交过手，每一位都拥有六级龙吟战士的实力，其中以二六一最强，为六级龙吟战士高段，极为接近七级了。

“又来了！今天三爷可不在，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真的杀人。”樊尘嘴上说，心里却略显苦涩：“新年啊，我可不想躺在床上渡过。”

二六一拍了拍樊尘肩膀，笑道：“嗨，今儿新年，我们可不是来找虐的，话说你咋这么记仇呢，我被你踢断了七根肋骨，养了大半个月才好，我都没记你仇。”

“你们来干嘛？”

“新年啊，一起看花灯去！”年纪比樊尘还小的三幺零，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他身高没樊尘高，却踮起脚用胖胳膊，吃力地搂住了樊尘的肩膀，“咱们溜……”

话没说完，就见聋哑下人站到了自己面前，三幺零忙将胳膊从樊尘肩上拿下，忙对下人堆笑摇手：“没有，我今天不是来切磋的。”

一群人中，只有二七四会手语，站了出来，用双手向聋哑下人比划，聋哑下人点点头，站到了旁边。

“我说你们时间那么多，就不能抽点时间，学学手语？”二七四对三幺零道。

“嗨，那玩意，学来有什么用。”不止是三幺零，其他几位，也都这么认为。

樊尘倒觉得有时间，学学手语也不错，到时让他们帮自己找书，自己就不用埋头去找了，便向二七四道：“能教我吗？”

二七四有点吃惊，由影三亲自训练的三二九和他们不同，只要没有任务，他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挥霍，而三二九每天的时间，都被影三安排得满满的，还有时间学习手语？不过他还是道：“如果你想学，我找本书给你看，按照书上的手势，很快就学会了。”

“走吧，走吧，灯会一会就开始了。”清瘦的三零六催促道。

新年灯会本是在太阳落山之后，百日里有唱戏、杂耍、逗笑等班子在商城最繁华的正阳河两边的街道上搭了台子，一直表演到日落，各种小吃摊子，在河岸边一字排开，游人比肩继踵，人山人海。

久而久之，这些也都被归在灯会之中了。

一行五人皆是少年心性，这看看，那瞧瞧，吃小吃，待到日落之后，各处花灯陆续亮起，整条正阳河都处于明亮之中。

待大致看完一遍，已是深夜，几名青年才偷偷摸摸地返回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