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战沙场英雄显威 认骨肉红袖惊心
诗曰: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古来冲阵扶危主,唯有梁山花和尚。
上回说到两军对圆,大战一触即发。红袖单骑冲向金兀术,燕青急忙追赶,完颜雪衣拍马迎战。三人两骑,在阵前厮杀成一团。
红袖手中长剑如灵蛇吐信,招招直取完颜雪衣要害;燕青则剑走轻灵,专攻雪衣下盘。那完颜雪衣不愧金国第一女将,一柄弯刀左遮右挡,竟能力敌二人不落下风。
金兀术见状,挥动令旗,金兵如潮水般涌来。关胜大喝一声:\"迎敌!\"忠义军阵中万箭齐发,射住阵脚。
鲁智深早已按捺不住,抡起六十二斤水磨禅杖,大吼一声:\"金狗休得猖狂!\"如猛虎下山,冲入敌阵。那禅杖所到之处,金兵如稻草般飞起,顿时杀出一条血路。
智深直奔金兀术而去,所向披靡。金国大将完颜突合速挺枪来挡,被智深一杖连人带马砸成肉泥。又一大将完颜设也马举刀来战,不三合,被智深拦腰一杖,打得脊骨尽碎,当场毙命。
金兵见这胖大和尚如此凶猛,纷纷惊呼:\"梁山花和尚来了!\"竟无人敢挡其锋芒。
金兀术大惊,急令铁浮屠重骑兵上前围堵。这铁浮屠乃金国精锐,人马俱披重甲,刀枪不入。智深被团团围住,禅杖砸在铁甲上,火星四溅,一时难以取胜。
那边燕青与红袖双战完颜雪衣,已斗了百余合。雪衣突然刀法一变,使出一招\"雪漫千山\",刀光如雪片般罩向二人。红袖躲闪不及,肩头中刀,鲜血顿时染红衣衫。
燕青急了眼,剑法骤变,使出当年卢俊义所授\"玉环步鸳鸯剑\",剑光如练,将雪衣逼退数步。趁此间隙,他扶住摇摇欲坠的红袖:\"伤得重吗?\"
红袖咬牙摇头:\"皮肉伤,不碍事。\"突然指着燕青身后,\"小心!\"
燕青急转身,见一金将挺枪刺来。他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穿那将咽喉。再看完颜雪衣,已退回本阵。
两军混战至午时,忠义军虽勇,但金兵人多势众,渐渐不支。关胜、呼延灼等皆负伤苦战,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西北方向突然尘头大起,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杆大旗,上书一个\"岳\"字,迎风猎猎作响。
那队人马不过三千,却军容严整,行进如风。为首一员年轻将领,白袍银甲,手持一杆沥泉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金兀术见状,惊疑不定:\"南朝还有如此人物?\"
只见那白袍将军高举长枪,三千将士齐声呐喊:\"精忠报国!誓杀金贼!\"声震四野,气势如虹。
关胜大喜:\"是岳鹏举!\"向众将解释,\"此乃相州岳飞,字鹏举,年纪虽轻,却深通兵法,曾随宗泽老将军抗金。\"
岳飞率军直插金兵侧翼,如一把尖刀,将金军阵型撕开一道口子。他枪法精妙,所向无敌,连挑金国七员上将。那三千岳家军更是训练有素,三人一组,结成\"三才阵\",进退有度,杀得金兵人仰马翻。
忠义军见援军如此神勇,士气大振,纷纷反攻。金兵腹背受敌,阵脚大乱。金兀术见势不妙,急令鸣金收兵。
完颜雪衣正欲撤退,忽见红袖胸前露出一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竟是一枚半月形玉佩!雪衣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玉佩,竟不顾危险,拍马冲向红袖。
燕青以为她要偷袭,挺剑拦住:\"妖女休走!\"
雪衣却不理燕青,直勾勾盯着红袖:\"你那玉佩...从何而来?\"
红袖一愣,下意识握住玉佩:\"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雪衣声音发颤:\"可是白玉为底,上雕凤穿牡丹,背面刻‘陈‘字?\"
红袖大惊:\"你...你怎知道?\"
雪衣突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红袖七分相似的脸:\"因为我有一枚一模一样的!\"说着从颈间掏出一枚玉佩,果然是同样的形制,只是图案是龙戏珠。
两军将士见此变故,都停了厮杀,呆呆看着这对峙的二人。
孟青竹飘然而至,警惕地护在红袖身前:\"完颜雪衣,你耍什么花样?\"
雪衣却不理孟青竹,眼中含泪问红袖:\"你今年可是十九岁?生辰是七月初七?左肩有个月牙形胎记?\"
红袖脸色煞白:\"你...你怎会知道...\"
雪衣突然泪如雨下:\"妹妹!我是你姐姐陈雪衣啊!\"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红袖踉跄后退:\"胡说!我是汉人,你是金将,怎会是姐妹?\"
雪衣急切道:\"十九年前,父亲陈御史出使金国被扣。母亲带我们姐妹逃回,途中遇袭失散。我被金将完颜希尹收养,你...\"
孟青竹突然插话:\"所以当年追杀红袖一家的,是金人?\"
雪衣摇头:\"不全是。父亲掌握了宋金某些大臣勾结的证据,两边都有人要灭口...\"
红袖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燕青急忙扶住她:\"红袖!\"
红袖推开燕青,盯着雪衣:\"证据呢?凭什么信你?\"
雪衣苦笑,突然用纯正的汉话吟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这是母亲教我们的童谣,你可记得?\"
红袖闻言,如遭电击,童年的记忆碎片突然涌现——一个温柔的女子搂着她和另一个小女孩,轻声哼唱着这首童谣...
\"姐姐?\"红袖颤抖着喊出这两个字,泪水夺眶而出。
雪衣下马奔向红袖,姐妹二人相拥而泣。战场之上,竟出现如此温情一幕,两军将士无不唏嘘。
金兀术见状大怒:\"完颜雪衣!你敢阵前通敌?\"
雪衣转身,毅然道:\"四太子,她是我亲妹妹!请恕末将不能再为金国效力!\"
金兀术怒极,张弓搭箭,一箭射向雪衣后心!燕青眼疾手快,挥剑格挡,那箭堪堪擦过雪衣肩膀,带出一缕血丝。
雪衣冷笑:\"金兀术!我为你金国出生入死,你竟如此无情!\"转向红袖,\"妹妹,从今往后,姐姐与你并肩作战!\"
金兀术见大势已去,只得收兵退走。临行前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们等着!本帅必率大军踏平中原!\"
战后清点,此役斩杀金兵万余,缴获军械马匹无数。忠义军也折损三千余人,可谓惨胜。
岳飞收兵来见关胜等人,执礼甚恭:\"末将奉宗泽老将军之命,特来相助各位义士。\"
关胜还礼:\"岳将军少年英雄,今日多亏你及时赶到。\"
岳飞正色道:\"金兵虽退,必卷土重来。末将有一计,可共抗金兵...\"
正商议间,戴宗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大事不好!东京传来消息,高俅那厮挟持官家,软禁太子,准备与金国和亲割地!\"
众人大惊。岳飞剑眉倒竖:\"奸臣误国!\"
戴宗又道:\"更可怕的是,高俅已下令各地官府不得支援义军,违者以谋反论处!\"
燕青冷笑:\"这是要断我们后路啊。\" 孟青竹沉思片刻:\"为今之计,唯有联合一切抗金力量,自立门户。\" 岳飞点头:\"末将正有此意。不如合兵一处,组建‘岳家军‘,共抗金兵!\" 关胜欣然同意。当下众英雄歃血为盟,推岳飞为帅,关胜、燕青为副,孟青竹为军师,忠义军与岳家军合编,兵力达八万之众。 当夜,大营中杀牛宰羊,犒赏三军。中军帐内,众头领把酒言欢,共商大计。 红袖与雪衣姐妹重逢,互诉别情。雪衣道出父亲陈御史仍在金国为囚,这些年暗中收集了不少宋金大臣勾结的证据。 燕青闻言,灵机一动:\"若能救出陈大人,取得这些证据,或可揭露高俅卖国行径,扭转朝局!\" 雪衣摇头:\"父亲被关在燕京大牢,守备森严...\" 红袖握住姐姐的手:\"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救出父亲!\" 姐妹二人相视而笑,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宴席间,岳飞谈起抗金方略:\"金兵势大,不可力敌。我意先取襄阳,再图中原。那里粮草充足,可作长久之计。\" 关胜赞同:\"岳将军高见。只是朝廷若断我粮饷...\" 岳飞微微一笑:\"我已在襄阳秘密囤粮三年,足够十万大军用度。\" 众人惊叹岳飞的深谋远虑。正欢饮间,哨兵急报:\"西南方向来了一队人马,打着‘韩‘字旗号!\" 岳飞变色:\"莫非是韩世忠?\" 众人出营查看,果见一队精兵缓缓而来,当先一员大将,紫面长须,威风凛凛,正是抗金名将韩世忠! 韩世忠下马见礼:\"岳将军别来无恙?韩某特来相投!\" 原来韩世忠因反对和议,被高俅罢官。他索性率亲兵五千,前来投奔岳飞。 两路名将会师,军威更盛。韩世忠还带来一个重要消息:\"太子未被完全控制,暗中传出密诏,命我等‘清君侧,诛奸佞‘!\" 岳飞接过密诏,果见上面盖着太子宝印,命各地忠义之士起兵勤王,诛杀高俅等卖国奸臣。 众人士气大振,连夜商议进军方略。最后决定:岳飞、韩世忠率主力南下取襄阳;关胜、燕青带一支精兵,潜入东京救太子;雪衣、红袖姐妹则设法营救父亲陈御史。 计议已定,各自准备。燕青找到红袖,见她正在河边洗剑,月光下侧脸如画。 \"明日就要分头行动了...\"燕青轻声道。 红袖抬头,眼中满是复杂情绪:\"燕大哥,我...我有些害怕。\" 燕青蹲下身,与她平视:\"怕什么?\" 红袖低头:\"我怕救不出父亲,怕姐姐再次离开,怕...\"她声音越来越小,\"怕再也见不到你。\" 燕青心头一热,握住她的手:\"傻丫头,我们约定在襄阳相见,谁都不许失约!\" 红袖破涕为笑:\"那说定了!\"突然凑近,在燕青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如受惊的小鹿般跑开了。 燕青摸着嘴唇,呆立良久。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回头见是孟青竹。 \"年轻真好。\"孟青竹意味深长地说,\"不过眼下国难当头,儿女私情还是先放一放。\" 燕青正色道:\"道长放心,燕某晓得轻重。\" 孟青竹点头:\"明日你们去东京,凶险非常。贫道有一物相赠。\"说着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有三枚‘五雷符‘,危急时可救命。\" 燕青谢过,珍重收好。正欲告辞,孟青竹又叫住他:\"燕兄弟,红袖那丫头...你对她可是真心?\" 燕青毫不犹豫:\"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孟青竹满意地笑了:\"很好。待大局稳定,贫道亲自为你们主婚。\" 次日黎明,大军分头行动。临别前,红袖将一枚香囊塞给燕青:\"里面装着我和姐姐的头发,保佑你平安。\" 燕青也将随身的玉佩给她:\"这是我从小戴的,今日赠你。见玉如见人。\" 雪衣在一旁看着,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复杂。她将一把精致的匕首递给燕青:\"这是我防身之物,锋利无比,送给你防身。\" 三路人马就此分别。燕青、智深、戴宗、周天翼等二十名好汉,扮作商队,向东京进发。一路上,但见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众人无不切齿痛恨高俅误国。 这日来到东京城外,只见城门紧闭,守备森严。戴宗道:\"我先进城打探,你们在城外树林等候。\" 戴宗施展神行法,转眼消失不见。燕青等人等到黄昏,仍不见他回来,正焦急间,忽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跌跌撞撞跑来,正是戴宗! 戴宗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快...快走...有埋伏...\" 话音未落,四周火把齐明,数千禁军从树林中杀出,当先一员大将,正是高俅心腹,殿前司指挥使韩存保! 韩存保大笑:\"梁山余孽,本官等候多时了!\" 原来高俅早已料到有人会来救太子,在各处城门设下埋伏。戴宗进城后被发现,虽仗着神行法逃脱,却也身负重伤。 智深抡起禅杖:\"洒家正愁没处消遣!今日便杀个痛快!\" 燕青扶住戴宗,急问:\"太子关在何处?\" 戴宗艰难地说:\"东...东宫地牢...有...有密道...\"说完便昏死过去。 周天翼挺枪在前:\"燕叔叔,我开路,你们带着戴叔叔突围!\" 燕青咬牙:\"一起走!\"二十好汉结阵突围,且战且退。 正危急间,忽然禁军后方大乱,一队黑衣人如鬼魅般杀出,为首一人手持双刀,所向披靡。燕青定睛一看,竟是失踪多时的\"浪里白条\"张顺! 张顺高喊:\"燕兄弟快走!这里有我!\" 原来张顺当年并未战死,而是隐姓埋名,在东京组建地下抗金组织。今日得知燕青等人中伏,特来相救。 两路人马合力,终于杀出重围。张顺引众人来到一处隐秘宅院,为戴宗疗伤。 张顺道:\"太子被关在东宫地牢,守备森严。不过...\"他压低声音,\"三日后高俅要在延福宫设宴,庆贺与金国和议。届时大部分禁军都会调去护卫,是我们救太子的最佳时机!\" 燕青与众人商议,决定三日后行动。正说话间,忽听屋顶有异响。张顺反应极快,一枚飞镖射出,只听一声闷哼,一个黑衣人从屋檐滚落。 众人擒住那人,揭开面巾一看,竟是高俅府上的死士!那人狞笑:\"你们...逃不掉的...太尉大人...\"话未说完,口吐黑血而死——竟是咬破了口中毒囊! 张顺脸色大变:\"不好!此地已暴露,必须立刻转移!\" 众人刚冲出宅院,四周已响起急促的哨声。远处火把如龙,不知多少禁军正包抄而来... 正是: 才出龙潭又入穴,英雄再陷虎狼窝。 欲知燕青等人能否脱险,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