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彻的的确确睡着了,只不过睡前强撑着睡意,做了点儿小动作。
他按四圣心源内力排毒的方法将绿茶中的**排出,等到体内汗水统统流出后,才放心地睡去。
王彻睡得很香甜,也许是刚才一直在强撑着的原因,他做了好几个梦。
他梦见了七星涵洲的夜空,他曾在那繁星之下休息过十多晚,他顺着七星中靠东方的星行走,直到七星涵洲的尽头。
他梦见了他睡过的每一个沧州旅管,有的简陋小店招待反而像模像样,掌柜客客气气,店小二也不以貌论人。
他梦见温柔的程宁,像一位素未谋面又万般熟悉的老友,调侃,有分度的嘲笑,然后是关怀,热烈和真切。
他梦见琳,琳的身子越来越健康,她起床打理着家中的一切,她给鸡鸭抛食,给果蔬灌水,收割麦子;尔后她望着东方驻足,那是王彻归家的方向......
他梦见十年不见的瑜,坐在云容阁里,在与云书对弈,挥着大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他梦见盈盈,满脸甜蜜的微笑着望着他,似乎在说:“等你好久了。”
......
绣着一副小型龙凤图的枕头上,满是深色的泪渍。
王彻惊然坐起。
“啊呼,啊...呼。”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次不是噩梦。
但他还是流泪了。
一个人承受孤独的能力是有限的,尤其是他独自远行,几个月里,鲜少与人交谈,更没有什么人关心他的内心。
程宁差一点儿就要打破他内心的屏障了。
他这些天依旧回忆着程宁的温柔体贴,但又靠着童年记忆幻想着盈盈。
他从不会说自己孤独,在广阔无垠的世界里,他只是埋头行走。
他聚气于掌心,再由双臂运向心肺。
双臂的关节由于用力而嘎嘎作响。
王彻恢复后,房内又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才刚刚黎明,他见四处无人,便马上翻墙而走。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认为不应该再参和到任何一个势力任何一件麻烦事中。
他只想快些去到弦鸣岛。
然而刚穿过一条街,他看见前方巷子里靠墙躺着一个人。
好像是睡着了?
王彻放慢了脚步,几近无声地靠近他,伸出左脚跨过那人。
就在王彻的目光从盯着脚下回到正前方时,他的右脚尖不小心碰到了那人的腿部。
那人突然惊醒。
“来者何人!”
一声呵斥划破佛晓。
那人抬头看向王彻。
是名老人,头发斑白,脸颊上爬满了皱纹。
但他那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似乎能看破一切。
他凝视着王彻,王彻也凝视着他,心想这人好生面善,似乎在哪见过。
王彻赶忙站好,既然这人不在旅管守着他,那他就不是旅管里一伙儿的。便作揖,如实说道:“多有叨扰,十分抱歉。小生忙于赶路,恰好经过这儿,扰了您老清梦,本无意之举。”
那人仍然望着王彻,听着王彻的声音,眼里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些泪水。
王彻觉得他的眼睛更加让人可怜了。
“老...老爷!”
那人突然抱着王彻的腿失声痛哭。
王彻认出他来了。
德秦。大公府的老管家!
十年前的回忆突然涌现在王彻脑海中,一样的皱纹,一样的眼神,只是那时,没有这么多的白发!
他强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情绪,痛苦地否认。
“不,小生一生贫苦,才不是你的什么老爷,你我本不相识,您老要没什么要紧的,小生就先告辞了!”
王彻又对他作揖表示告辞,同时努力控制住不让眼泪留下。
德秦!
那个小时候抱着他游玩无数遍大公府的老管家!
抱着他去岚洲热闹的夜市上买玩具的老顽童!
抱着他在人声鼎沸的蹴鞠场看蹴鞠比赛的老爷爷!
王彻早就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爷爷了,但此刻,他却不能认下他!
背后的神秘组织也许十年内一直寻找着他们,若不是馀照山隐蔽,可能琳和亦根本活不到今日。
德秦抬起无力地耷拉在王彻腿旁的头,狐疑地望着他,依旧目光如炬,依旧抱着他的腿。
终于,他似乎确认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喃喃自语着:“不,不那么像老爷。”
王彻的脸庞比瑜要消瘦一些,身子骨也没有那么大。
老管家看出来了,松开了双手,几乎绝望般的把头转开。
“十年了...我找了十年了......”
王彻看着老管家的双手在青石板上拍打,揪心般的疼痛。
老管家和仆人们,从昨天晚上起就无人入眠,满岚洲城地寻找着王彻,直到黎明,才陆续有几个仆人回府睡觉。
老人七十岁的高龄,终于被睡魔打败,不死心地瘫睡在青石巷内。
青石巷另一边,王彻的身影逐渐渺小。
这一路青石板被不知哪来的水滴,滴出了痕迹。
十几个银元掉落在地上,发出“碰当”的响声。
“爷爷,谢谢你。”
......
老管家从痛苦中回过神来时,青石板的水滴印还在,
老管家并不笨,看着它左一滴右一滴的延伸向青石巷的尽头,他清楚地知道,那是王彻的泪水。
他拾起银元,向大公府走去。
此时,他内心的强大终于恢复了,十年的追寻终于在这一天有了结果。
他知道,他的的确确认错人了,因为那人不是他的老爷!而是少爷——亦!
少爷不肯认下他,那么一定是陷入到了某种危机,不肯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是那一路滴滴答答的泪水,已经让亦的身份不言而喻。
老人迈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步伐走进大公府分院,脑海里思考着对策。
......
走出青石巷后,王彻尽力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他先是想象着控制住泪水,不让它继续滴下,注意力的转换给了他很大的帮助,眼泪很快就收住了。
然后他开始僵硬地扬起嘴角。
原来还有人在暗中惦记着自己。
没关系,日后定会团聚!
他努力的安慰着自己,拿长袖擦了擦眼睛,尔后昂起头信步向前走着。
他的眸子燃起了斗志,他要与那背后的凶手抗争到底。
展开疾行后的两个时辰,王彻到了海边城市——儋洲。
儋洲城西面为巨大的峭壁,居民们房屋大都建设向东,依海而居,在峭壁上也有不少的房子。
儋洲和岚洲、沧州统称江南地区。
这三个地方都是以城市为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为四个占地广大的乡镇,儋洲城、岚洲城、沧州城称呼的都是这些地方的城市。
儋洲城的风是咸的。
王彻很享受这种味道。
望着峭壁上金黄的麦田,惊叹人们的种植本领时,王彻也发现,这里似乎都不忙着秋收。
儋洲城的百姓多以捕鱼出海为生,南海这个广阔的渔场,给儋洲城的百姓们提供了所有。
他们早晚几乎都是吃海鲜,中午才会煮上米饭。 如果幸运的话,海中能捕到一二阶海洋魔物,这些魔物的肉食能够提供给他们庞大的能量与几乎所有的营养元素。 所以儋洲城的人们自古便身强体壮,帝国征兵时,他们总是冲在前线,每年的术士大考,全国有十个天才都来自儋洲城。 当然,儋洲城的风险也显而易见。 每次出海都要冒着生命危险的渔民们会请上一两位江湖术士保驾护航。 有时,海中的中阶妖兽甚至会聚集起来攻击渔民,那些从儋洲城走出去的术士们,往往也会三两成行地回来守护一段时间儋洲城。 儋洲巡抚的军队,也比其他几个洲要强一些。 美丽的夕阳从东方海平面上照射过来,海岸成了峭壁上麦田那般诱人的金黄。 傍晚的儋洲城街道几乎能说是空无一人,男人们饭后即出海,女人则进行晚间的耕织。 可惜了,这幅美景却没几个人能欣赏到。 “喂!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一阵喊叫打破了王彻的思绪。 一道丽影从面前划过,王彻闻出,影子身后的风,除了咸味还带着一丝桃花香。 他迅速地回望了一眼那声源,好像是一个很激动的少年,边跑边继续喊叫着,于是他马上朝身影冲了过去。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王彻再一次靠着热心肠,卷入是非当中。 四秒钟。 这是王彻赶上那道身影的用时,其中两秒,是王彻回头然后起步的时间。 他伸手把那身影拦下,这才看清楚,这是一只狐妖。 修长的粉色耳朵耷拉下来,鹅蛋一般精巧的脸庞上生着高挺的鼻梁,蜜桃般的嘴唇使劲地喘着气。 她瞪着一双怨恨的蓝色大眼睛怒视王彻。 王彻观察到,这狐妖倒是穿着人族的绣花棉布长衣,长衣背后的下半身估计是被尾巴撑起的。 妖狐缓了一缓,剧烈的奔跑让她呼吸急促。 “你干什么?” 王彻想起身后那个激动的少年,淡淡地质问道:“姑娘,你在逃什么?” 其实他的世界里并没有把人族和妖族分的太清,人妖两族之间,他只分好人坏人,好妖坏妖。 妖狐族怨恨地回答道:“跟你有关系吗?多管嫌事的家伙!” 如果妖也和王彻一般划分好人坏人,好妖坏妖,那么此时此刻,王彻一定被这只妖狐毫不犹豫地划入坏人行列中。 妖狐用力挡开王彻拦住她的左手臂,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挡不开。 “可恶,放我过去!”妖狐瞪了他一眼,转瞬间从王彻左边溜走。 王彻在右方轻松的追上,向左凝视着慌乱的妖狐的脸。 “姑娘,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如果你是做了亏心事要逃跑,那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你...哈...你以为你是谁啊!”妖狐边喘气边嘶吼着。 王彻又将她拦下。 这一次,妖狐怒了,蓝色的眼瞳登时爆发出红色的光芒,双腿像扎马步一样微曲着。 “哦?中阶妖魔。” “你小子眼力不差,识相的话赶紧给老娘让路!” 妖狐的犬牙冒了出来,指甲伸长了几倍,耷拉着的狐耳顿时竖起。 与此同时,街道旁边的屋顶上来了一声怒吼。 “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