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彻到达悬崖上时,夜已深了。
使用完风诀后,他再也没有多余的气力了,于是他打算在木屋旁休息一晚。
这里的夜十分宁静,海波不像白天那么狂放,鸟兽也纷纷归巢入眠。
只能听见一阵一阵的海风吹打着树木,潮水无力地起起落落。
王彻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地躺下,将背上的包袱放到一旁。
也许是由于太高,悬崖上的草地并没有爬虫。
寒梅仙子已不知去向,就像千百年前传说里的那般消失无踪。
同时王彻也意识到,那只是她的魂魄,千年未散,为了守护这朵返魂之花不落入邪道之人手中。
他想起身后的木屋,也许,那是这位寒梅仙子的居住地。
千百年间,她的魂魄栖息于此,小岛便鲜少灾害,一切都相安无事。
这座古老的木屋在弯月的照射下,显得额外的沧桑、寂静。
返魂花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葫芦之中,由于害怕花茎和花瓣中的汁液流逝,他不敢放在其他地方。
所幸这儿的椰子味道还不错,王彻上来前就已经吃了四个,又拿了两个上来。
寒梅仙子的魂魄在消散之前告诉了他很多东西。
他害怕苏盈盈的责问,害怕苏盈盈已不是那个苏盈盈。
所以才会有如此反差巨大的梦境。
寒梅仙子还提到了他的桃花符。
“那是你爷爷给你做的。”
琳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寒梅仙子说想起了一位老朋友,难道说我的爷爷竟也是千百年前的人物吗?
可是父亲瑜明明很年轻,王彻陷入了思路的死胡同。
想不通的事就不去多想,总之,这不会影响我救琳和找到盈盈。
他想起了寒梅仙子那奇异的御剑术,他们其实过招不多,但妖术法术往往都是如此,瞬息之间便夺人性命。
那剑法的灵异也时刻回荡在王彻的脑海中,灵动,缥缈,每一剑都自然而然地刺出,收回,转向。
身体的疲倦很快将王彻的思考放慢下来......不久,他便进入了梦乡。
......
再醒来时,外面已是艳阳高挂。
王彻登时觉得大事不妙!
他立马跑向悬崖,四处眺望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渐渐地,他放下心来。
他和渔船的船长约定的时间是日中,也就是正午十分,而现在他依然闻得到空气中的清新气息。
现在还是上午,只不过这里的太阳显得更大一些。
他向木屋象征性地做了个揖表示告辞,再用风诀下了悬崖。
那群讨厌的海鸥叫声又在王彻耳边响个不停。
睡了一觉后王彻内力恢复得很好。
这个世界的内力即是法力,二者并无本质区别,只不过大多数习武之人被禁止使用法术,所以民间鲜少有法力的讲法。
他决定毫不犹豫地烤一只海鸥吃。
他把目光转向身旁的一棵椰子树,那树干弯弯曲曲的,仿佛给它上面结下的椰子承担了不少的重量。
而现在,王彻要帮它减轻一点——打掉上面的海鸥。
林诀—峥嵘,山诀—围堵,山诀—破坏。风诀—疾行,风诀—席卷,火诀—炎爆,火诀—明火。电诀—焦雷。
再加上风诀的行走,升降起落,这便是他幼时几年下来才学会的元素咒令,瑜告诉他这本质上并不算法术或妖术,只是在外人看来这样的景象要么就是法术要么就是妖术。
实际上这只是瑜自创的元素控制,一家三口把它称之为元素咒令,王彻至今也想不明白它的道理,由于太过幼小,他只会按着父亲教的口令去做。
他还有许多咒令没有学习。
这里的几个伤害性咒令,似乎都不适合用来捕鸟。
王彻挠了挠头,那就只好用手了。
“风诀—行!”
“嗖!”
眼看就要能够到那只肥美的海鸥了,他右手伸出,身子向右斜侧着。
“啪!”
他的手掌扎扎实实地握住了海鸥的脖颈。
“哈哈!这下看你们怎么拉屎!”
王彻得意地笑了。
他控制风诀慢慢地降了下去。
飞到悬崖边时,他便将海鸥往下丢去。
“火诀—明火!”
这算是威力最小的一种咒令,躲在悬崖下使用,没有引起海上渔船太多注意。
虽说是威力最小,可超过几百摄氏度的明火还是在一瞬息将海鸥烤熟了。
完了,烤焦了。
王彻傻眼般看着那只焦黑的海鸥,它栽在沙滩上,毛都在一瞬间被烤的化成了灰,一只长长的脖颈无辜地耷拉老长。
他抓起海鸥的一只脚,轻轻地将它丢到浅滩的海水里。
“唰!”
海鸥的上方冒着一缕缕细小的白烟,一股子难闻的味道钻入王彻鼻孔,他立马捏着鼻子往后退去。
半晌后,王彻又前去拨弄那只海鸥,似乎此刻的饥饿已经被好奇心填满。
他把海鸥翻遍,露出了它原本洁白的胸膛,拿手直接撕了开来。
里面并没有烤焦,相反,它的内脏居然都还蠕动着!
王彻强忍恶心,将它扔到了海里。
比起捕食,他这更像是一种报复......
算了,他盘算着,以前捕猎时根本不需要咒令,也许是最近使用过多变得比较依赖了吧。
他弓着身子,双腿同时有力地蹬了一脚沙滩。
“砰!”
结果用力过猛,被沙子滑倒了。
再爬起时,他决定还是先上树再说。
两脚没有用那么大的力,结果轻轻松松地跳到了那棵椰树弯曲的树干上。
“欧欧欧!”
几只海鸥机灵地叫喊着,迅速拍打着翅膀逃走。
王彻瞄准右边的一只海鸥,再一次起跳,右手一捞,空中刚飞走不远的海鸥便到了他手心里。
他先利索地运内气与手掌,用手刀将海鸥劈晕。
然后用左手挖了个深坑,将它埋在了沙子里......
王彻要去岛内寻找钻木取火的工具,他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
很快,他便找到了棕榈树上的棕毛,这是极好的助燃材料。
他在书中看到过很多这样的介绍,在内陆地区他往往是使用枯草和干燥的木头,然而见到棕榈树后,他便知道这里钻木取火比内陆容易多了。
他拿了大量的棕毛,这在秋塞和七星涵,常备当作做扫帚的工具。
棕毛下垫着一些干燥的树叶,最下层是一堆树枝,他自己手里则也是一根树枝。
“呼,呼。”
这时弦鸣岛的空气中水分并不少,他吹了半晌才见到丝丝火花。
“噌!”
火花突然壮大,烧起了上层的引燃物棕毛。
王彻拿来几根树枝,搭成一个简单的架子,放置在一旁。
他又去沙滩中挖开沙坑,一只手将海鸥提起。
海鸥身上沾满了泥沙。
他运内气于虎口,将海鸥的头扭断。
整只海鸥被他浸入到海中,他用另一只手扒开海鸥的肚堂,掏出了里面的器官。
一阵腥臭味袭来,王彻眼也不眨地将海鸥在海水中快速摆动。
腥臭味他其实闻的太多了,只是刚刚“外焦里生”的鲜活器官吓到了毫无准备的他。
不一会儿,深红色的血液从海鸥身上散去,传向大海。
估计再要不了多久,海水就会将血液稀释了。
一顿美味的早餐,甚至连食盐都不用添加。
海鸥肉的香气飘扬着,就像一旁的火堆生起的烟一般。
......
“去那边。”
依然是如此冷漠的指令,依然是毫无波动的表情。
上官凛给雷扬指向一道烟。
“好。”
雷扬奋力划去。
他也没话对这个冷血的上级说,两个人五年来几乎都是默契地三缄其口。
乌篷船荡过去,他看到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在一片空地上啃食着动物肉。
那堆柴火就在他身旁,灰色的烟雾持续飘向上空。
上官凛突然钻出乌篷,对雷扬淡淡地说:“等会儿你先走,两个时辰后到这等我。”
说话间上官凛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一眼——他凝视着前方,那个少年。
“好。”
雷扬又听到了他骨骼嘎嘎作响的声音。
上官凛望着那个毫无只觉得少年,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
雷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上级的笑脸,尽管它是那么的令人悚然。
他知道这位上级一定是要去找那个少年的麻烦了。
上官凛心中一次又一次地推演着自己如何把王彻杀掉,以报王彻羞辱帝国法术师之仇。
他想到李氏父子将大力夸赞自己,李成飞甚至会把李羽林送来拜他为师。
这个少年,在他心里的能力无限压低。
昨天他已经看到了,这少年眼里的呆滞,上官凛向他释放的杀气,他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一般。
不过是个书呆子!
碰巧出海,让我遇到了而已。
上官凛心想着,如果王彻真是一名官宦子弟,便放出话说王彻是葬身于海妖手中。
如果只是一介书生,无权无势,死了便给帝国法术团去接手。
他甚至觉得,这将会是这位书生平淡一生的最壮烈的时刻,由天才法术师送你离去,名字还将记载在法术团某本册子中,真是王彻莫大的荣幸。
行已至此,乌篷船已经临近岛上的海滩,那名少年依旧在慢吞吞地啃食着手中的肉,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们。
“哼。”上官凛轻蔑地用鼻子发了一声,同时嘴角愈发上扬。
“真是个呆子。”
他的嘴角已经弯曲到了一个不自然的程度。
“你才是个疯子吧。”
他在心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雷扬祈祷着少年的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