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最近的边缘幽幽泛上血红色的迷雾,悬挂在清冷的沉墨一样的夜色里。风的呼啸像野兽迎着头在对陨月咆哮,星辰的痕迹飘零而落。陷落的废墟之中,爬行着鬼魅的喘息和贪婪的笑。一座残破的山庙中,隐着淡淡的火光......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是刀伤的彪黑大汉病恹恹地靠在庙内一根青铜柱子上,嘴里忽上忽下地喘着大口白气,似乎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眼神中流露着惊恐和慌乱。
“他娘的,费了这么大劲,可算把那帮龟孙给摆脱了!”大汉低声吐出一句粗话。转而又将目光转向了怀里那个用黄金淬炼而成的精致宝盒上。
黄金宝盒表层散发着一股纯阳之气,宝盒上头镶嵌着一颗定海明珠,明珠时而发出耀眼的光芒,似乎明珠里头孕育着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镇压某股邪力。
“还好,宝贝没事。”大汉摸了摸宝盒,静静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山庙很安静,除了庙外草丛中隐隐有什么动静外几乎连苍蝇嗡嗡飞动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大汉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恬静,气息逐渐放缓。却是这时,一只手突然间从大汉身后伸了出来。
“喂,大叔,跟了你一路了,这盒子里到底啥东西啊?”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大汉的肩膀,一个人影在黑暗中低声问道。
大汉如临大敌般紧紧抱住宝盒迅速起身,一个转头,踉跄而退。
眼前赫然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一袭白衣飘飘,头戴白玉紫金冠,神采奕奕。细细打量,却有几分贵公子的气派。
只见那少年睁着那双深碧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大汉怀里的黄金宝盒,双瞳好似未沾染过世俗尘埃般深邃明亮,清澈自然。
“侬……侬是辣个?”大汉好似惊魂未定,用他那颤抖着的嘴唇微微吐出一句地方方言来。
“你说我啊?”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突然间兴致勃发起来,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高声说道:“大叔可听好了,我叫白晓尘,未来的天下第一剑客正是本人也!”
此语一出,场面顿时陷入了尴尬……
“原来是个神经病。”大汉暗自嘀咕道,静静呼出一口气来,“没啥子,就是个破盒子,小屁孩别问东问西啦。”
“我可不是什么小屁孩,我是未来的天下第一剑客!”白晓尘又重新表明自己的身份,满是自豪,全然没有意识到眼前大汉一脸鄙夷的神情。
“好吧好吧,未来的天下第一剑客,侬不仗剑天涯来这破地方瞎转悠啥子嘞?快点走吧。”大汉对眼前的不速之客开始不耐烦起来,摆了摆手,似乎想让这个神经搭错的少年快点离开。
白晓尘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依然自顾自个地说道:“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用黄金淬炼成的盒子非比寻常,你还在这跟我装糊涂?你是不是被那些人给揍糊涂了,要不要我帮你治治?”
白晓尘口无遮拦,似乎对这盒子情有独钟,全然未顾大汉此刻的心情。
“卧槽!侬还有完没完了,臭屁崽子,侬给俺快点滚!”大汉似乎被白晓尘这未加修饰的直白言语深深打击到了,一时间怒气冲天,一句夹杂着地方方言味道的粗话不自觉地从大汉口中爆出。
粗话一出,场面顿时平静了下来。庙外冷风呼啸,漆黑的夜空中除了几片黑压压的乌云,便是死一般的沉寂。大汉和白晓尘如同两只孤立的野鹤各立一头又彼此对视,却没有一句话。
“侬不走,俺可就走了!”大汉突然发话,打破了这片沉寂,本想以此让白晓尘识趣离去,不逞想……
“我不走,大叔要走那便走吧,我也不能强留。”白晓尘不假思索,短短一句却是蕴含了巨大的能量。
大汉差点没吐出血来,要不是重伤在身,可真想把这个直男拎起来狠狠地打一顿。
“这宝盒越少人知道越好。”大汉自言自语,想尽力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便忍气吞声紧紧抱住宝盒,头也不回地往庙外快步走去。
“再也不见!”大汉喃喃自语,忽而又看了看远方,远方除了山还是山,阴风阵阵地吹,一声声鬼魅般的笑声萦绕大汉的耳畔。大汉顿感阴冷本能地往回撤了几步,可又想到庙里那个唠唠叨叨的“神奇”少年,不时毛发竖立,又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俺咋那么倒霉啊,刚摆脱那群龟孙,又遇上这神经兮兮的小毛头,公子也真是的,为什么偏偏要俺来送这个东西啊!”大汉暗自抱怨道,却不知危险已然降临……
一把飞刀就如一道闪电,从黑暗出猛地飞出,疾速袭向大汉。
“小心!”白晓尘在庙门口高呼一声,从袖中瞬间飞出一根银针,银针正中飞刀刀口发出一声叶子折碎般的清脆声音。
飞刀受到银针阻力偏离了原本方向,硬生生插在了旁边的大树上,飞刀入树,那股强烈的冲击竟让那颗大树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响,大树倒地。
“不会吧!这把飞刀力度这么大!”白晓尘诧异一声,又看了看离自己百步远的大汉,慌忙喊道:“大叔呀!快回来,来这边,这边,那边危险!”白晓尘怕大汉没听清又不断地向大汉招手。
此时的大汉被刚刚那惊险一幕吓蒙了,一时间呆在原地,灵魂三问:“发生了啥?俺是谁?俺在哪?”趁大汉发呆之际,又是从黑暗处飞出两把飞刀,这两把飞刀似乎比上一把更快了,且交织在一起,一上一下形成一股气旋,似要将大汉穿肠尽断。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全身雪白的剑以极其快的速度精准插进两把飞刀之间,向上一挑,这两把飞刀顺着剑的劲力直冲向上,在天空之中碰撞在了一起,摩擦出一道火光,向两边弹开。
“大叔,危险啊!”白晓尘喘了口气,挡在了大汉前面,手里握着那把全身雪白的剑。
大汉又重新细细打量了一番白晓尘,白晓尘眼神如剑直视前方,一身白衣在冷风中猎猎起舞,那一把雪白的剑配了这身白衣犹像天庭神将降世救度苍生,威风凛凛,英气逼人,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那般稚嫩。
“桀桀桀!我家主人想要的东西可不是你们这般杂碎可以碰的!”邪魅的笑声忽然间响彻整片云天,四周树木开始晃动起来,草丛中不时钻出一些蛇虫鼠兔。
“何方妖孽,快快现行!”白晓尘大声高呼,那把雪白的剑在月光映照下闪出耀眼的银光,剑身微微一转,一道道剑气由剑身而出如清风阵阵,四周草木瞬间停止了躁动。
忽而,一个黑影从草堆里一跃而出,随带又是数把飞刀落下,白晓尘丝毫不慌,眼疾手快,从袖中瞬间飞出数跟银针,将飞刀尽皆弹开。
“白家的银叶针法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今日一见真是荣幸之至!”黑影逐渐显露,一个蒙面人站在眼前赞叹道。
“奥,这样吗?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少年满不在意地问道。
“白家银叶针法向来只传亲生后代,江湖豪客–白墨风之名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想必这位少侠应该就是白家白大侠之子了吧。”蒙面人谦卑有礼起来,似乎那白家的地位之高令其不敢妄加放肆。
“白默风才不是我爹呢,我爹可是当年威震江湖的……”少年欲言又止,似乎想到什么,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叹了可气无奈道:“好吧好吧,白默风正是我爹。”
“哦,原来是白公子啊,幸会幸会。”蒙面人随声附和道,似乎对刚才白晓尘言语的反差丝毫不在意,他深知此次的任务,目光死死盯着大汉手中的黄金宝盒如同一条恶狼正蓄势待发扑向猎物。
“那么就请白公子给个面子,把那宝盒留下,你们都可以平安离开这里,我保证你们绝对安全。”蒙面人微微笑道。
白晓尘转过头看了看大汉,大汉看着白晓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却是使劲摇头。
白晓尘似乎心领神会,郑重其事地对着蒙面人高喊道:“不给!”
听得此话,蒙面人突然间眉头紧皱,眼神转而变得暗淡凶狠,“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真的以为我会怕了你白家?!”蒙面人冷冷说道。双掌顿时青筋暴起,凝聚出一团团黑气。
“鬼魅噬魂!”蒙面人高喊一声,那一团团黑气由掌心飞射而出,黑气如鬼魅般阴魅诡异,往白晓尘方向袭来。
白晓尘不紧不慢,腾空一跃,挥出一剑,一道剑气飞出如一轮皎洁的明月与那团团黑气相碰产生一道白光,那些黑气尽皆成了点点碎光。
蒙面人见势,立马抽出腰间长剑,向白晓尘箭步冲来。
白晓尘不慌,又在空中划出一个五芒星来,剑尖一指,那五芒星瞬间闪出耀眼的光芒射向蒙面人。
“五芒星剑阵?!”蒙面人暗自惊叹“没想到这个十八出头的毛头小子居然会此等高阶武功!”
“不过可惜了,这光太弱了。”蒙面人冷冷一笑,一套鬼影迷踪的步伐竟完美闪避了五芒星的光芒。
五芒星照不到他,剑阵就无法启动了,白晓尘开始焦虑起来,没曾想蒙面人却在此时已疾行到大汉面前一掌将大汉拍出五十步远,又以极快的速度收回掌力托起从大汉怀里脱落的黄金宝盒。
“大叔!”白晓尘晃地回过神来,那大汉却已倒地不起,全身关节似乎被刚刚那一掌尽皆折断般,竟感觉不到了痛,大汉紧闭着嘴,似乎在阻止口中最后一口气从嘴中散去。
“为什么要打大叔,跟你打架的人分明是我呀!”白晓尘气愤道,此时五芒星的光照范围突然间扩大了三倍。
“这……这是三品五芒星剑阵!”蒙面人诧异一声,连忙闪避,只是手里拿了这沉重的黄金宝盒步子也慢了许多。
五芒星发出的光芒照在了蒙面人的身上,剑阵启动!
顿时间,无数道光从蒙面人身体里迸发出来,蒙面人深感麻木,双手双脚竟已无力动弹,白晓尘凌空一击深深刺进蒙面人高喊胸膛,那一剑震断了蒙面人体内的所有经脉,也就是说蒙面人毕生武功皆在那一剑之下废去。
天色渐渐明亮,夜晚时分的寒意也被这初阳下的暖意化去。庙外那片空旷的草地上,蒙面人口吐鲜血跪倒在地,一把雪白的剑架在他的脖颈之处流光四溢。
“说!这宝盒里到底藏着什么,连这么可爱的大叔都要痛下杀手!”白晓尘蹙了一下眉,气愤问道。
“呵,区区毛头小子知道些什么,这宝盒里的东西可是拥有改天换命的能力的,它可以让人死而复生!”蒙面人冷冷一笑,“我劝你乖乖把宝盒给我,让我带回去,不然,等我家主人亲自来拿时,死的人可就不止一个两个了。”
听得“死而复生”四字,白晓尘猛得心头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不断触动着他的内心,但很快他又平静了下来……
“你现在在跟未来的天下第一剑客说话,麻烦你注意注意你的言辞,别拿你那什么狗屁主人吓唬我!”白晓尘厉叱一声,剑锋一转挑开了蒙面人的面罩。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令人作呕的面孔,下半张脸好似被毒虫侵咬已溃烂的不成样子了,嘴唇是乌黑的就如一个已经在死亡中躺过了一个来回,隐隐能看清的只有蒙面人侧脸那个灰暗的“鬼魂”印记。
“你……你是……啥玩意?!”白晓尘明显被蒙面人的下半脸吓到了,惊呼一声。
“呵,这偌大江湖之中,任凭你白家有天大的本事有四处地方是万万惹不起的。”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第一处,星海边的星海阁;
第二处,落子崖的神剑宗;
第三处,无底洞的万剑冢;
第四处,鬼谷山的天莲教。
星海阁驻地星海,江湖之事不闻不问。神剑宗以剑运道,自求剑道。万剑冢神秘莫测,至今无人出过洞。当今江湖,只剩天莲教仍活动于江湖,势力遍布大江南北。”
“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白晓尘不解地问道。
“恶鬼噬魂,血煞嗜血,天蝎育毒,天魔索命。天莲教之中更有这四大护法穿行于江湖之中杀人如麻,而我便是其中的恶鬼护法,你若杀了我,你们白家便是与整个天莲教为敌,想想后果吧,哈哈哈。”恶鬼护法随即发出了阵阵邪魅的笑声。
白晓尘眼眸中透着光亮同时也夹杂了几分血色,“把你给灭口了,谁知道咧!”白晓尘平静如水丝毫没有被刚刚那一袭话给吓到,反而是那恶鬼护法眼神突然骤变。
“别!…………”没等恶鬼护法说完,剑转偏锋已在恶鬼护法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巨大的血痕,血痕中猛得喷出大量黑色的血,直稍瞬间,那恶鬼护法便被这黑色的血液腐蚀殆尽。
“我勒个去!”白晓尘惊叹一声,忽而又想起什么来,眼睛一转,“对了,大叔!”
此时,那大汉已经垂死在地上,除了口中碎碎念着什么外,全身上下已无一处可以动弹了。
“大叔,你还有什么遗愿吗?快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实现的!”白晓尘急切地问,那双眼睛变为了原初的那般清澈明亮。
“去……去醉……醉仙楼,找……找洛……洛千阳……楼……楼主……”大汉断断续续说完这一袭话之后,眼珠凸起,那口中含着的最后一口气也顺着嘴里呼了出来。
“醉仙楼,洛千阳……”白晓尘喃喃自语,突然眼睛一亮,“等等,醉仙楼在哪,大叔大叔呀!醒醒,把话讲清楚啊!”白晓尘使劲摇晃大汉的身体,急切问道,倘若大汉尚有一口气在被白晓尘这一顿突如其来的操作下也差不多离死不远了吧。
天际边一抹烈焰红阳发出耀眼的红光显得格外的两眼,白晓尘停止了刚才奇葩的举动,抬头望天,眼眸中虽依然如明镜般澈亮可似乎却有了先许尘埃。
“自从当年那件事情之后,这江湖血雨可再未沾染半分了呢,难道今时今日,又要走上那条没有归期的路了吗?父亲,为了你,我可能要食言了。”白晓尘忽然黯然神伤起来,往事记忆萦绕心头让这个纯真无邪的少年变得阴沉了许多,或许,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痛吧……
“也罢也罢,或许这盒子里的东西真能解了我这一生的夙愿吧!”白晓尘低头微微叹息,转而又目视前方,晨曦下的路清晰了不少,一条蜿蜒的青石山路由白晓尘脚下通往远方。
“这是一条不知归期的路,走了,可就再难回头了。”白晓尘低声一语,将那黄金宝盒用布匹包着,背在身上,手中持剑,踏着夕阳余晖,毅然走向了远方……
【作者题外话】:感谢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