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阳城一皇城。
城外依山傍水,是小桥流水人家。城内是真龙吐息,充斥着一股纯阳之气。城中央,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似有衾袅雾气笼罩住了这中央的宫殿,殿内的全漆雕龙宝座上,坐着睥睨天下的王者–龙帝–苏南骁,身旁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白须老者,手里握着一柄有着青色浪纹唤名–“青鸟”的长剑,那位白须老者护在苏南骁左右,如同守护神般,寸步不离。
台下,歌舞升平,衣袖甄荡;鸣钟击馨,乐声悠场。用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中央大道上,三皇子–苏乾予正往殿堂方向缓缓走来。
“云鹤呀,我可能真的老了。”苏南骁看着不远处向自己缓缓走来的三皇子,不禁对旁边的白须老者感慨道。
“陛下,你这是什么话!你还是像当年那般雄武啊!”欧阳云鹤微笑道。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南骁,别陛下陛下的,你和他们可不一样,还有,别拍我马屁,谢谢。”苏南骁皱着眉头说道。
“好的,陛下!”
“哎,云鹤呀,看来你也老了。”苏南骁忍不住叹息一声。
“南骁都老了,我能不老吗?”欧阳云鹤意识到苏南骁不高兴了连忙改口玩笑道。
“嗯,可能我老的会快点,以后乾予可还要托你照顾了。”苏南骁微叹一声,似乎有了先许忧愁。
“南骁……你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你可是龙帝啊!”欧阳云鹤听了苏南骁的语气开始着急起来,似乎苏南骁真的要离去般,思绪有些混乱。
“龙帝也躲不过岁月的催惨吧,哈哈。”苏南骁目光炯炯看着远处即将步入殿堂的苏乾予,黄昏落日,夕阳西下,也许这个戎马一生的王者真得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吧。
“……”
苏南骁和欧阳云鹤在这朝堂金龙王座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倒不像君臣更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挚友。
台下百官也只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两旁,大气不敢呼一声,生怕打扰了台上两人的悄悄闲语。
那些年纪稍大的官员都知道,自苏南骁登基为龙帝以来,他俩便一直这样至今。
“嘘,乾予到了。”欧阳云鹤低声提醒道。
“哦哦,知道了。”苏南骁嘀咕一声,又重新摆出了帝王该有的样子,威严庄重,强大的魄力顿时压制住了满朝文武躁动的心神。
今日,对于苏南骁来说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因为他将要把这龙帝的位置传位给三皇子–苏乾予,即使苏南骁才刚到花甲之年,而苏乾予也不过是刚到弱冠之年,但这三十年的基业,这万世的龙脉终归是要有人继承的。
三年的观察让苏南骁渐渐看见了苏乾予的宅心仁厚,学识渊博,他心中的那份纯净高洁,正义热血,隐隐有着他当年的样子,也有着对苍天万物的怜悯。做这天下的帝王,正合适。
不过目前苏乾予并不知道苏南骁心里的这个打算……
“儿臣拜见父皇。”苏乾予恭敬地拜跪在地,对苏南骁行礼。
“起身吧!孩子。”苏南骁间接咳了三声,一口鲜红的血痰吐在龙袍之上,这耀眼的金龙沾了血污似乎黯谈了许多……
“父皇!”苏乾予着急地高呼一声,欧阳云鹤赶忙搀扶住苏南骁,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满朝文武更是被刚刚苏南骁的突然口吐鲜血的一幕吓坏了,跪拜在地,喊着:“陛下万岁万万岁,陛下安康!”
“南骁,别吓我!”欧阳云鹤忧愁道。
“我没事,大事要紧。”苏南骁的声音逐渐低沉。
突然,苏南骁挣脱开欧阳云鹤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艰难地从金龙宝座上站了起来,威严地对台下朝庭百官高喊道:“今日,我龙帝以天地立命,将这龙阳帝位传给三皇子,今后,你们都得听他差遣!”
“父皇,我……”
台下文武百官诧异,苏乾予也是用他那满是震惊的神情看向自己的父皇,然后陷入了深深的茫然,直至百官朝拜,他才知道,自己就这样成了这龙阳城新的龙帝。
苏南骁伸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过来,我的孩子。”手微动,示意着苏乾予来自己身旁。
苏乾予听到父皇的呼唤,迈出步来,颤动着,向苏南骁走来,似乎这每一步都如同上了一条铁链,沉重失调。
“父皇,我……”苏乾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时间语塞。
“孩儿,今后,父皇的这万里河山就交给你了,父皇希望能在不久以后的天国之上,看见你开创这天下盛世!”苏南骁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苏乾予,眼角不时流下了几颗泪珠,顺着他那饱经岁月摧残的脸,滑落而下,滴落在地,沾湿了这龙纹红毯。 可是,苏乾予似乎并没有这份勇气,他还是一个稚嫩的皇子,一个二十年来在父皇庇佑下长大的孩子,他又怎么会有这掌控天下的能力啊! 苏乾予眼神中是紧张与不安。他想拒绝,但面对着这位三年来一直疼着自己,爱着自己,更是愿将皇位让给自己的已经病人膏肓的父亲,他又怎能忍心拒绝呢?苏乾予不知如何是好,他怕辜负了父亲,也怕这大盛皇朝在自己手中毁于一旦。 可就在苏乾予犹豫不决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声…… “父皇啊!三弟登基也不叫上我这当哥哥的?好逮我也是这龙阳二皇子啊!” 殿外,一位身着玉衫金鳞甲,头带黑豹头冠的玉面男子对着朝堂内大喝一声,一堆铁甲军士从中央大道上直奔而来,瞬间包围了整个殿堂,那个玉面男子正是昔日的龙阳二皇子–苏北穆,他的身后还有一位身披黑袍的老者手握一把玄铁重剑,剑上带着血似乎刚杀过人,他紧随其后,一股强烈的杀气从黑袍之内不断地向外释放。 苏北穆提着一把红色长剑大摇大摆地走入殿内,如入无人之境,眼里满是轻蔑。一身傲气令满朝文武不时后背发凉。欧阳云鹤提剑在手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来者不善。 “三年未来这龙阳城了,今天你带了这么多人,你是要造反吗?!”苏南骁对着已走入殿内的苏北穆怒问道。 ”父皇发这么大脾气干嘛,我和三弟是亲兄弟啊,他登基我不能来见证一下这令人羡慕的时刻吗?。”苏北穆意味深长地笑道。 “二哥好。”苏乾予恭恭敬敬向苏北穆行了个礼,三年未见,苏乾予面对久别的二哥,心里不只是久别重逢的惊喜,而是缭乱的思绪…… 三年前,大哥北凉抗击南下魔教,带走了龙阳四十万大军,龙阳可谓是兵力无存。二哥却私练亲兵,以扩充兵源为由,偷了虎符,悄然离去,三年未到龙阳半步。苏乾予独自一人陪伴父皇左右,一陪便是三年。三年里,苏乾予为了父皇的病日夜守候好像这三年除了他的挚友欧阳云鹤,父皇只有自己一个亲人了…… “好什么好,这家伙就是来坏事的!”苏南骁只是生气,心头却是隐隐作痛。都是自己的孩子,本不该区别对待,只是,苏南骁深知,今日,苏北穆的突然来访,必不会是见证乾予登基这么简单。 “好啊,父皇认为我是坏事的,我便是坏事的,这么多年你可曾信任过我呢。”苏北穆瞟视了眼苏乾予,冷冷道:“看来你旁边那个人才是你真正的儿子,我却不是!”苏北穆整张脸突然扭曲起来,一股深藏在心底的恨意在这一刻忽然爆发了出来。 “你说什么呢!臭小子,你就这点能耐吗!”苏南骁厉叱道。 “哈哈哈,我的能耐吗,我的能耐就是杀光了你龙阳所有的守卫,现在我要杀你的文臣武将,我还要屠了这个亲弟弟,给我杀!”苏北穆高呼一声,那堆铁甲兵听得号令一拥而入,提刀在殿堂内血腥屠戮起来。 一时间,文官四散而逃,武官握剑与铁甲兵砍成一团。“保护皇上!”欧阳云鹤喊道,“保护三皇子!”苏南骁紧接喊道,几名武将忙提刀跑上金台,挡在了苏南骁,苏乾予前面。 刀光剑影交错,血雨腥风在这座皇城之中呼啸,如一堆虎狼吞咽着这美味的纯阳之气。 黑色剑气在殿堂内闪烁,满朝文武只是一刻间便人头落地,死状骇人。 一把玄铁重剑飞出,随带的是山崩地裂般的震动,“小心!”欧阳云鹤惊呼,手中那柄青色浪纹的“青鸟”剑从手中飞出,“挡!”欧阳云鹤食指交错,念动咒语,那剑似乎有着灵性,飞向那柄玄铁重剑,在剑脊处将起斩落。 “失传已久的百步飞剑?”黑袍老者暗暗惊叹,转而又冷冷笑道“可惜依然不是我的对手,呵呵。” 黑袍老者化身暗影,一堆黑气从暗影内抽离出来,被那柄玄铁重剑吸去,那重剑似乎也有了灵气,突然冲向苏乾予。 “三皇子!”欧阳云鹤连忙唤剑阻止,可这玄铁重剑似乎更加强力了,直接将撞向它的那柄“青鸟”剑弹飞了。 “快闪开!”苏南骁猛得一把推开了正陷入迷茫状态的苏乾予,自己却已被那玄铁重剑刺穿了。 “啊!父皇!”苏乾予猛得晃过神来,看见为自己挡下生死一剑的父皇,苏乾予终是哭了,这个二十年一直倔强的少年终忍受不了这一瞬,泪水喷涌而出,沾满了整张脸。 苏乾予痛苦地看着垂死的父亲。 苏南骁却是慈祥地看着苏乾予,自己的儿子。 现在,他不是殿堂之内的帝王,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深爱着自己孩子的父亲。 那道强力的一剑震碎了苏南骁的心脏,苏南骁却强忍着这万念俱焚的痛,他只是想在多看看自己的孩子,还有那个挚友。 “南骁啊!”有个人哭的同样的伤心,“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人啊!”欧阳云鹤满眼的泪如一股水流,奔流不息。 苏南骁嘴角直流鲜血,他正在依靠这唯有王者才有的毅力,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哈,别哭嘛,我都说了,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又何必在意快和慢啊,毕竟我用这时日无多的生命救下了我最爱的孩子啊!云鹤我走了之后,乾予这傻孩子可就交给你了。”苏南骁勉强笑了笑,“你能答应我吗?” “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死,我什么都答应你!”那个白须老人在这花甲之年痛苦道。 “都这么老了还哭呢?可惜,我真的要走了,乾予好好照顾自己啊,未来的路好好走下去!”苏南骁的声音逐渐微弱,“当这……天下的……帝王……” 苏南骁缓缓闭上了双眼,手臂滑落,气息逐渐消散在这场血色的空气之中。 “父皇!”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这乱世的枭雄,一代的帝王,终是尘埃落定,随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