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石门静静矗立，银灰色的空间阵纹在石壁上若隐若现。

曾大指尖抚过石门中央的凹槽，脑中飞速推演阵纹脉络。他体内九九闭环悄然运转，一缕精纯灵气顺着指尖渡入阵纹节点——这传送阵的排布暗合九九之数，与他的功法本源隐隐契合，灵气入阵竟毫无阻滞，反倒顺着阵纹飞速流转开来。

小九躲在他身后，揪着他的衣角探头探脑，小鼻子皱了皱：“里面呼呼的，好冷。”

话音未落，石门阵纹骤然亮起刺目金芒！

并非传送银光，而是一套藏在空间阵夹层中的守阵中枢被彻底激活。七十二道主纹、八十一道副纹层层浮现，沿着石门蔓延至整片断崖岩壁，玄奥的符文循环往复，恰好构成一座完整的天衍守阵。

嗡——

阵纹中央缓缓升起一道苍老虚影。老者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手中握着半透明的玉质算盘，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阵道气息。他便是上古阵道大宗师（大帝境）——算煞道人道刃，当年布下此传送阵时，便留了一缕残魂镇守于此，专等能契合阵道本源的有缘人。

“万载岁月，终于有人能以本源灵气催动老夫的天衍守阵。”算煞道人目光落在曾大身上，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失望，“可惜，只是个练气巅峰的小娃。区区修为，纵是契合了阵纹，也未必接得住老夫的传承。”

他当年以算入道、以阵破煞，曾凭一座天衍大阵困杀三位大帝，最终冲击仙人境时陨落于虚无葬地。这道残魂守在阵前万载，见过的金丹、元婴修士不知凡几，却从无人能像曾大这般，仅凭一缕灵气便唤醒整座守阵。

“晚辈误入此地，并非刻意觊觎传承。”曾大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前辈既守阵在此，有何考验，直言便是。”

“好个沉稳的小娃。”算煞道人冷笑一声，指尖轻点，阵纹骤然变幻，地面浮现出三道交错的符文轨迹，“此阵三角阵眼相距不明，已知东眼距北眼七十二步，东眼距南眼五十四步，且东眼恰在直角之位。你且算出南北两眼相距多少步。”

“限你三息之内答出。答得出，老夫便与你论道；答不出，守阵煞气入体，是生是死全看你造化。”

这是上古阵道中最基础的弦距测算，寻常阵修需掐诀推演半刻钟方能算出，三息之限，便是金丹阵师也未必能做到。

算煞道人话音刚落，曾大便脱口而出：“九十步。”

“嗯？”算煞道人眉头一皱，只当他是随口蒙混，“你竟敢敷衍老夫？”

“勾三股四弦五，此为勾股定理。”曾大语气平淡，指尖灵气在地面划出三道线条，“东眼为直角，七十二与五十四为两股，比值恰是四比三。股三则弦五，五十四除以三乘五，便是九十步。”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简单三条线条、一句比例口诀，便将上古阵道中繁复无比的弦距测算，拆解成了最直白的算术。

算煞道人猛地怔住。

他一生钻研阵道算数，测算距离从来都是靠灵力推演、符文校准，从未想过竟有如此简洁精准的定理。他下意识掐诀验算，片刻后身躯微震，抬头看向曾大的眼神彻底变了——分毫不差，正是九十步。

“这……勾股定理？”他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震撼，“此等至理，你从何处学来？”

“不过是基础算术罢了。”曾大语气依旧平静，“不止勾股之数，阵纹循环、节点排布、灵力分流，皆可算数解之。比如前辈此阵，七十二道主纹，八十一道副纹，循环往复，本质便是九九乘法之变。”

他抬手，指尖灵气顺着阵纹流转。

一九得九，二九十八……九九八十一。

每一道副纹都对应着精准的数字，灵气循着乘法口诀运转，竟比原本的阵道运行速度快了数倍，且毫无滞涩。原本繁复玄奥的天衍守阵，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最简单的数字游戏。

算煞道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沉浸阵道数千年，自认为算数已臻化境，可今日所见的勾股定理、九九乘法，每一样都颠覆了他的认知。看似简单直白，却暗合天地至理，将“算”之一字推演到了极致。

“好……好一个基础算术！”

老者突然仰天大笑，残魂虚影都因激动而微微震颤，“老夫道刃，一生以算入道，困在‘阵算’之中万载，到头来竟不如一套口诀通透！小友年纪轻轻，竟有此等造化，是老夫眼拙了。”

他态度彻底逆转，从最初的傲慢不屑，变成了实打实的敬佩。残魂飘到曾大面前，郑重地拱手一礼：“方才小友所言的九九之变、勾股至理，还请详细赐教。老夫愿以毕生阵道心得相换，再赠你这传送阵的完整操控之法。”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一人一魂便以阵为媒，论道算数。

曾大讲九九乘法的运算逻辑、讲勾股定理的几何本源、讲数字循环的底层规律；算煞道人则将上古阵道的精髓、煞气流变的规则、天衍阵的核心奥妙倾囊相授，连传送阵通往的虚无葬地详情也一并告知。

二者一个握有数理底层逻辑，一个拥有上古阵道顶级实践，两相印证，竟是相得益彰。

算煞道人越听越是叹服，到最后已是心悦诚服。

“原来如此……原来算数的尽头，是天地规则本身。”他长叹一声，眼底满是释然，“老夫困在瓶颈万载，今日得闻大道，虽死无憾。”

他抬手一招，阵眼深处缓缓升起一物。

那是一柄巴掌大的黑色算盘，共九档算珠，通体由不知名玄铁铸就，表面刻着细密阵纹，看上去朴实无华，唯有算珠拨动时，会闪过极淡的金芒。

“此乃天衍定数算盘，是老夫以本命灵材铸就的随身法器。”算煞道人将算盘郑重递到曾大面前，“它初始只是凡品，却可随主人的算数造诣与修为境界一同成长，金丹期便是金丹器，元婴期便是元婴器，一路可推演至帝器、仙器。

“它能推演阵法、测算轨迹、凝聚算刃杀敌，更能助你梳理灵气、精准把控体内循环。算盘之中还封着老夫的半部《天衍算经》，你日后慢慢参悟。”

曾大伸手接过算盘。

入手微凉，分量恰好，指尖刚一触碰，体内的九九闭环便与算盘产生了共鸣，九档算珠自行拨动，发出清脆声响，竟瞬间将他周身的灵气精度提升了数倍。

“多谢前辈。”他微微颔首，收下了这份传承。

算煞道人笑着摇了摇头，残魂虚影开始变得透明。

“老夫残魂撑不了多久了。你既已得传承，便可催动石门传送阵，进入真正的虚无葬地。此地凶险，筑基阴尸、金丹浊蛇、甚至元婴级的葬帝血猿獠牙都在深处游荡，你修为尚浅，切莫深入。”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彻底化作光点，消散在阵纹之中。

天衍守阵随之缓缓隐去，石门中央的凹槽重新亮起银灰色的空间光芒——这一次，才是真正的传送通道。

曾大抬手将小九收入白虎之牙，指尖按向凹槽。天衍定数算盘在掌心微微发烫，九九灵气顺着阵纹精准注入，传送阵瞬间被催动到极致。

银光裹身，空间之力撕扯着经脉，周遭光影扭曲成细密的线条。

天旋地转间，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骤然消失，双脚稳稳踩上了冰冷坚实的地面。

入目之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灰雾。

脚下是泛着幽光的黑色玄岩，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金砂与玉屑，远处雾霭沉沉，隐约可见如山岳般巨大的骸骨横卧在地，骨节上流转着淡淡的帝威残韵。更有断裂的兵刃、破碎的仙甲半埋在岩缝中，有的锈迹斑斑，有的依旧灵光流转，随便一件流到外界，都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至宝。

此地便是诸天秘辛中记载的虚无葬地。

上古神魔纵横的年代，大帝巅峰已是世间顶点，却依旧有无数神魔葬身于此；更有传说中凌驾于大帝之上的仙人境强者，在此地陨落道消。遍地是机缘，步步是杀机，自古便是修士口中的“绝地天牢”。

外界元婴期强者穷尽毕生寻觅入口，只为借此地的仙人道韵突破桎梏；金丹巅峰修士也敢拼着陨落风险，靠秘法传送进来赌一场机缘。似曾大这般练气巅峰误打误撞闯进来的，万古以来独一份。

“吼——”

低沉的嘶吼从灰雾中传来，打断了曾大的思绪。

三具身形枯黑的阴尸从雾中缓步走出，周身散发着筑基期的阴冷尸气，指甲乌黑锋利，每一步都在玄岩上留下浅浅的焦痕。更深处，一道更加魁梧的身影缓缓逼近，尸气浓郁如墨，正是筑基巅峰的尸王。

阵光庇护彻底消散，这些葬地魔物立刻嗅到了生人的气息。

小九从衣襟里探出头，小爪子紧紧抓着曾大的衣领，金瞳里满是警惕，却没像往常一样躲回去，反倒小声道：“小九……也能打。”

曾大却神色不变，抬手举起了天衍定数算盘。

指尖轻轻一拨。

啪。

一颗算珠归位，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算刃凭空射出，比灵气剑更细、更准、更快。

噗嗤一声！

最前方的阴尸额头瞬间被洞穿，魂火直接溃散，身躯直挺挺倒了下去。

算珠再拨。

九九连环，八道算刃同时射出，精准命中剩下两具阴尸的周身大穴与魂火核心。

两声闷响过后，两具阴尸也应声倒地。

前后不过两息，三具筑基阴尸尽数被秒杀。

筑基巅峰的尸王猛地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它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练气人类，手中的物件有着致命的危险。

曾大抬眸，目光落在尸王身上，指尖再次搭上算珠。

九档算珠微微晃动，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葬地中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算盘，又望向灰雾深处的无边混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练气巅峰又如何？

有此算盘，有数理在身，这葬帝殒仙的虚无之地，未必不能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