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溅任务堂
血。
苏州天尝着嘴里的铁锈味,从地上爬起来。
第六次。
今天他被揍倒第六次。膝盖砸在任务堂的青石砖上,磨破了皮肉,血渗进裤腿,黏腻发冷。面前站着三个人,为首者叫赵坤,外门排名第十九,炼体九段中期,正慢条斯理地碾着靴底——靴底下,是苏州天刚被踩进泥里的右手。
“废物就是废物。”
赵坤俯身,一把揪住苏州天染血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咧嘴笑道:“六年了,苏师弟,炼体八段晃了六年,连任务堂看门狗都比你强。就你这废物,也配接乙等任务?”
苏州天没吭声。
他眼珠漆黑,盯着赵坤,像两口枯井。六年,这种话他听了太多。外门三百弟子,他是公认的“废脉”——灵气入体即散,经脉如筛,修为止步炼体八段,人人可欺。
但他今天必须接这个任务。
十积分一瓶元液。妹妹苏婉儿寒毒发作,等药救命。
“任务木牌,还我。”苏州天开口,声音嘶哑。
赵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冲两名跟班使了个眼色,三人哄笑起来。任务堂内外,几十道目光投来,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麻木。
“还你?”赵坤笑容骤敛,眼神阴冷,“可以。跪下来,从我胯下钻过去,再把这柄破剑吃了,老子就把任务还你。”
他抬脚,靴尖挑起苏州天背后的布囊。
布囊散开,露出里面一柄剑。
一柄锈迹斑斑、剑刃崩口、连剑鞘都没有的破铁剑。剑身暗沉,铁锈斑驳,像块烧火棍。这是苏州天六年前入宗时唯一的“家当”,据说来自他灭门的苏家。
“啧啧,就这废铁,还当宝贝供着?”赵坤嗤笑,一脚踢在剑身上。
锈剑翻滚,撞上石柱,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苏州天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你踢它?”
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赵坤一愣,随即狞笑:“踢了又如何?老子还要把它撅断!”
他大步走向锈剑,炼体九段的元力灌注右腿,一脚高高抬起,对准剑身狠跺而下!
这一脚,足以踢碎青石。
苏州天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六年。
六年来他忍饥挨饿,忍气吞声,被人当沙包打、当畜生骂,他都能忍。因为二叔死前说过:藏住血脉,藏住剑,活着。
可剑在,苏家就在。
剑断,他苏州天还有什么脸活着?
“找死!!!”
这一瞬,苏州天不再隐忍。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不是扑向赵坤,而是扑向那柄锈剑。他的速度快得不像炼体八段,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
赵坤一脚踢空,微怔,随即暴怒:“废物还敢躲?!”
他反手一掌,元力化作淡红掌风,狠狠印在苏州天后背。
砰!
苏州天如遭雷击,整个人飞扑出去,一口鲜血当空喷出,正好洒在即将落地的锈剑之上。
血溅剑身。
滴答。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殷红的血,渗入暗沉的锈迹,没有滑落,没有流淌,而是——被吞噬了。
像是干涸万年的大地,终于迎来第一滴雨水。
嗡——
一声极轻极轻的剑鸣,在苏州天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苍老、悠远、带着万古沉眠后苏醒的疲惫,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他神魂剧颤。
“至尊血脉……终于,醒了么?”
苏州天摔在地上,视线模糊,却“看”到了一副画面:
丹田深处,一道封印了十六年的金色枷锁,在血与剑的共鸣中,裂开了一丝缝隙。一缕幽蓝色的光,如毒蛇出洞,自裂缝中钻出,游走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滞涩的经脉被强行贯通,枯竭的血肉被疯狂滋养。
一股无法言喻的锋锐之感,充斥全身。
那不是元力。
那是——剑意。
“小子,我乃渊寂剑灵。”
“你血脉被封,元力不聚,终生难修常人的道。”
“但你修的是剑意,修的是心。”
“越隐忍,剑越利。越绝境,意越锋。”
“今日借你一缕剑意,仅一缕,不多不少。”
“能斩谁,能杀谁,靠你自己。”
声音消散。
现实之中,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赵坤已大步走到苏州天身前,又是一脚踹出:“装死?给老子起来!”
苏州天动了。
他右手抓住锈剑,借着赵坤踢来的力道,身形诡异地一旋,擦着对方靴锋滚过。动作狼狈,像条狗。可他滚过的瞬间,手中锈剑顺势一撩——
嗤!
没有元力波动。
没有剑气纵横。
只有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淡蓝细线,自崩口的剑刃上掠出,无声无息。
赵坤只觉右腿膝盖一凉。
他低头。
一道血线,自膝盖处浮现,越来越深,越来越红。然后——
噗通! 他整个人向前跪倒。 不是自愿跪下。 是右腿膝盖以下,经脉、骨骼、血肉,被一剑切断。切口平滑如镜,直到他跪地三息之后,鲜血才如喷泉般涌出。 “啊——!!!” 惨叫声撕裂任务堂。 全场死寂。 两名跟班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围观弟子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值守长老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死死钉在苏州天身上。 炼体八段。 一剑,断炼体九段中期的腿?! 而且那一剑……没有元力?! 苏州天拄着锈剑,缓缓站起。他嘴角溢血,后背的掌伤火辣辣地疼,可他的眼神,冷得像两块万年玄冰。 他走到惨嚎的赵坤面前,居高临下。 “你问我配不配接任务?” 苏州天抬脚,踩在赵坤完好的左膝上,咔嚓一声,碾碎。 赵坤的惨叫戛然而止,直接痛晕过去。 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狠! 太狠了! 有仇必报,当场就报,绝不隔夜! 苏州天弯腰,从赵坤怀中抽出那枚乙等任务木牌,收入自己袖中。然后他转身,捡起布囊,重新将锈剑裹好,背在身后。 自始至终,他没再看赵坤第二眼。 任务堂外,人群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无人敢拦。 无人敢出声。 苏州天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出任务堂。 他脑海中,剑灵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做得不错。隐忍六年,一剑封喉。这才是……至尊血脉的脾气。” 苏州天没有回答。 他走出门外,背靠外墙,缓缓滑坐在地。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一道幽蓝色的剑纹一闪而逝。 这是剑意种子。 别人修炼靠元力,他修炼靠心境。 越绝境,越锋利。 而今日,只是开始。 …… 任务堂二楼,阴影处。 元天奎负手而立,玄青锦袍,面容清隽。他是中门二把手,金丹后期修为,整个青阳宗无人敢轻视。 方才那一剑,他看得真切。 没有元力。 没有灵力波动。 却斩断了一条炼体九段的腿。 “有意思……” 元天奎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目光落在苏州天离去的背影上,眸中贪婪一闪而逝。 “养了六年的蛊,终于,要出鞘了么?” …… 夕阳西下,后山废院。 苏州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昏暗简陋,只有一张床。床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蜷缩着,小脸冻得发紫,嘴唇泛白。 苏婉儿,五岁。 寒毒发作第三日。 苏州天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乙等任务木牌,轻轻放在妹妹枕边。 “婉儿,哥拿到积分了。”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冰凉的小脸,眸中那股万年寒冰般的狠绝,终于化开一丝。 “再等一夜。” “明天,哥给你换元液。”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将锈剑横于膝上,盘膝而坐。 剑灵的声音响起:“你经脉暗裂多处,今日强行借剑意,已是极限。需静坐养伤,感知剑意种子。” “怎么感知?” “扫地。” “……什么?” “拿起扫帚,扫院子。”剑灵淡淡道,“心不死,道不生。你隐忍六年,心中淤积了太多杀意与执念。要修剑意,先修心境。” “当全世界只剩下一把扫帚和一地落叶时,你的心,就静了。” 苏州天沉默片刻,起身,拿起墙角那把破旧竹扫帚。 一下,又一下。 他扫着满地枯叶,扫着六年屈辱,扫着赵坤的断腿,扫着灭门那夜的火。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风吹过。 院角一片落叶,在风中翻转、升腾、划出弧线。 苏州天扫帚一顿。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他看见风的轨迹中,藏着一缕极淡的、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锋芒。 那是剑意。 剑意第一境:感意。 入门! 苏州天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六年废脉,今朝觉醒。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人人可欺的废物。 他是——苏家最后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