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 祭坛锁妹,死局逢生
夜。
苏州天从黑风山脉赶回青阳宗,用了六个时辰。
他浑身是伤,左臂经脉断裂,以布带吊在胸前,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肋骨断裂处的剧痛。可他一步未停,从山道到内门,血脚印拖了整整三里。
内门竹林小院,推门。
血。
满院都是血。
石阶上,石桌上,青砖缝里,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屋门洞开,帘帐撕裂,苏婉儿睡觉的床榻上,被褥凌乱,一只小鞋掉在床底,鞋尖朝外,像是被人拖拽时蹬落的。
苏州天站在院中,浑身血液在刹那间冻结。
他弯腰,拾起那只小鞋。
鞋里,塞着一张染血的纸条。
“明日大祭,归元台。一人一剑,迟一刻,断一指。”
字迹凌厉,是元天奎的手笔。
“哥……”
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苏州天猛地转身,冲向院角柴房。柴堆后,林昭远靠在墙上,白衣被血浸透成暗红,胸口一道刀伤从左肩贯至右肋,肠子隐约可见。
他还没死,也只剩一口气。
“林昭远!”苏州天跪地,将元力渡入他体内。
“别……别白费了……”林昭远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如尸,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婉儿……被带去了宗主殿……元天奎……要以她为锁……”
“什么锁?”
“血祭换天……需至尊血脉为引……也需至亲血脉为锁……”林昭远咳出一大口黑血,“婉儿是你的血亲……她的血脉……能镇住阵眼的反噬……让你……无法反抗……”
苏州天瞳孔骤缩。
元天奎,不仅要他做阵眼,还要用婉儿做锁链,锁死他的反抗余地!
“阵图……”林昭远从怀中摸出半张染血的羊皮,塞进苏州天手里,“另一半……被元天奎毁了……但我记下了……第七个节点……在宗主玉座之下……”
“要破阵……需同时断三个节点……但婉儿在阵眼……你动节点……她会死……”
“不动节点……大祭启动……你们都会死……”
林昭远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苏州天握着那半张阵图,指节发白。
他缓缓起身,将林昭远的尸身平放,合上那双未瞑的眼。
“谢了。”
两个字,比铁还沉。
……
“剑灵。”
“在。”
“有没有办法……救婉儿,同时破阵?”
剑灵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州天以为它不会再回答。
然后,那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从万古沉眠中打捞出的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决然。
“有。”
“血祭换天,以渊寂为匙,以你血脉为引。但渊寂不只是匙,它也是锁。”
“上古之时,此阵本是楚渊先祖所创,用来吞噬强敌修为。后来楚家后人将其改良,加入了逆转之法——以防有人反噬楚家。”
“逆转之法,名为‘归渊’。”
苏州天眸光骤亮:“说。”
“阵法启动瞬间,元天奎会以神魂沟通七个节点,完成启阵印诀。在他最后一道印诀落下前,你将渊寂刺入阵眼,不是正位,是偏左三寸的‘逆位’。”
“然后,以你的至尊血脉,催动剑意树苗,将所有本源灌入古剑。”
“届时,阵法会逆转,噬运之力反噬布阵之人。”
“但代价……”剑灵顿了顿,“你会被阵法撕扯,经脉尽断,丹田崩碎,九死一生。”
“而且,婉儿在阵眼,逆转之力的余波,会首先冲击她。”
“她五岁,炼体都不是,撑不过一息。”
苏州天沉默。
院中夜风穿堂,吹得染血的纸条簌簌作响。
“没有两全法?”
“有。”剑灵忽然道,“在逆转之前,先断节点。”
“第七个节点,在宗主玉座之下。你潜入宗主殿,以渊寂刺入玉座,先断第七节点。阵法会出现一瞬间的滞涩。”
“那一瞬间,婉儿身上的锁链会松动。你需要在那一瞬,以御意离体之剑,斩断她的锁链,将她送出阵外。”
“然后,再入阵眼,行逆转之法。”
苏州天闭上眼。
潜入,断节点,救妹,再逆转。
四步,一步都不能错。
错一步,婉儿死。错两步,他死。错三步,全死。
“我去。”
苏州天睁眼,眸中漆黑如墨,不见半分犹豫。
他将渊寂古剑横于膝上,盘坐院中,开始疗伤。
……
子夜。
宗主殿外,苏州天如一缕幽影,贴着殿墙潜行。
他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凝意境大成后,剑意内敛,连金丹后期的神识都难以捕捉。加上黑风山脉十日磨砺,他的潜行功夫已不逊于专业杀手。
殿前广场,七座巨大的血色石柱已拔地而起,石柱上刻满扭曲的铭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数百名弟子被召集到场,却茫然不知,只当是大祭祈福。
石柱中央,一座白玉高台。
归元台。
台上,一道瘦小的身影被血色锁链悬于半空,双目紧闭,小脸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苏婉儿。
苏州天躲在殿角阴影中,看着妹妹,瞳孔缩成针尖,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他感到一股滔天的杀意,正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咽喉。 “静。” 剑灵的声音如冰水浇下,“暴风之眼,现在不是风起的时候。” 苏州天深吸一口气,将杀意一寸寸压回心底,压入丹田,压入剑意树苗的根系之中。 风越烈,静越贵。 他绕过广场,从殿后偏门潜入宗主殿。 殿内昏暗,烛火摇曳。宗主楚玄风被锁在玉座之上,周身被九道血色阵纹缠绕,面色灰败,显然修为已被封禁。七大长老横七竖八倒在殿角,气息微弱,不知是死是活。 玉座之下,第七根石柱的基座,隐隐泛着血光。 节点。 苏州天缓步上前,渊寂古剑悄然出鞘。 就在他即将刺入基座的刹那—— “你果然来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殿后阴影中响起。 元天奎。 他一袭玄青锦袍,负手走出,面容清隽,嘴角挂着那副令人心安的笑。可那双眼睛,在烛火下幽深得像两口枯井。 “本座等你很久了,苏州天。” 元天奎目光落在渊寂古剑上,贪婪之色再也不加掩饰,“你以为,本座算不到你会来断节点?” “你以为,林昭远那废物,真能摸到阵图?” “你以为,本座会给你一个救妹妹的机会?” 他轻轻鼓掌。 殿后暗门轰然开启,八名黑袍人鱼贯而出,呈八卦方位,将苏州天围在玉座之前。 八人,全是凝元境! 元天奎的笑容越发温和:“现在,放下剑,跪下。” “本座让你看一场好戏。” “看你妹妹,如何成为阵眼的祭品。” 苏州天面无表情。 他看着元天奎,看着八名凝元境,看着玉座下的节点,看着殿外广场上悬于半空的妹妹。 然后,他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笑得眼如寒星。 “元天奎。” “你养我六年,等我六年,算我六年。” “你有没有算过……” 他缓缓举起渊寂古剑,剑尖直指殿顶苍穹。 “我会不会,先斩了你?” 轰! 筑道二段的元力轰然爆发,凝意境大成,御意半步! 剑意树苗五片嫩芽疯狂摇曳,一缕幽蓝细针自剑尖脱离,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不是斩向元天奎。 不是斩向八名凝元境。 而是斩向殿顶的那根横梁! 咔嚓! 横梁断裂,殿顶坍塌,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苏州天身形如电,借着殿顶坍塌的烟尘掩护,一剑刺入玉座基座—— 节点,断! 广场之上,七座血色石柱同时一颤,归元台上的血色锁链,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 那一瞬,只有半息。 可苏州天的御意之剑,已等候多时。 嗤! 一道幽蓝细线跨越百丈虚空,精准斩断苏婉儿身上的锁链! 小丫头从半空坠落。 苏州天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冲出殿外,在半空中接住妹妹,将她死死护在怀中,然后—— 轰! 他后背撞上归元台边缘,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摔在台上,怀中苏婉儿紧闭双眼,气息微弱,却还有心跳。 救出来了。 “找死!!!” 元天奎的暴怒声响彻全场! 他玄青身影如鬼魅般掠至归元台前,金丹后期的元力化作一只遮天巨掌,轰然拍下! “血祭换天,提前启动!” “苏州天,你既然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七座血色石柱同时亮起,地脉轰鸣,噬运之力如潮水般涌向归元台! 苏州天抱着妹妹,浑身骨骼碎裂,经脉寸断,再也动弹不得。 可他看着那汹涌而来的血色洪流,看着暴怒的元天奎,嘴角却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剑灵。” “在。” “逆转之法,归渊。” “现在,教我。” 剑灵沉默一瞬,然后笑了。 “好。” “记住,刺入阵眼逆位三寸,偏左。” “然后——” “把你的命,交给这柄剑。” 血色洪流吞噬而来。 苏州天举起渊寂古剑,对准归元台正中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刺下! 轰!!! 天地失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