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绝境生芽
黑风山脉,外围。
瘴气稀薄处,古木参天,腐叶积膝。
苏州天背着竹篓,握着锈剑,独自穿行在密林深处。他左臂缠着绷带,是三日前断臂之战留下的伤,动作却稳得不见半分滞涩。
他要采三株“火纹草”。
婉儿寒毒未清,需火纹草配以元液煎服。外门药堂一株要价五积分,他接不起,只能入山自己采。
“剑灵,附近有妖兽?”
“左前方三十丈,两头赤瞳狼。”剑灵声音平淡,“以你现在的状态,杀得了,但会流血。”
苏州天面无表情,脚步一折,朝左前方掠去。
不是避开。
是迎上。
剑灵说他需要见血。剑意种子要发芽,需以绝境浇灌。
……
密林深处,血腥气弥漫。
苏州天从狼腹中抽出锈剑,剑身染血,暗红的血顺着崩口的剑刃滑落,渗入铁锈。他没有擦,任由血滋养剑身。
两枚狼眼收入篓中,换四积分。
还不够。
他继续深入。
就在他俯身去摘第三株火纹草的刹那——
轰!
一道狂暴的元力自头顶砸下!
苏州天瞳孔骤缩,侧身翻滚。原先站立之处,被轰出一个三尺深坑,泥土翻飞,草屑四溅。
四道身影,自树冠跃下,呈四角将他围死。
为首者身材高瘦,面容阴鸷,左脸一道刀疤如蜈蚣爬行。筑道二段,外门排名第四,李狂。
他身后站着三名炼体九段巅峰,各持灵兵,杀机如实质般锁在苏州天身上。
“苏州天,你让我们好找。”
李狂把玩着一柄血色短刀,刀尖斜指地面,声音像毒蛇吐信,“赵天罡是我兄弟,你断他一臂,这账怎么算?”
苏州天缓缓起身,锈剑横于身前,目光扫过四人。
“你们想怎么算?”
“简单。”李狂咧嘴,露出森白牙齿,“交出你背后那柄锈剑,再自断双腿,我让你活着走出黑风山。”
“否则?”
“否则?”李狂像是听到了笑话,脸色骤然狰狞,“否则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狼,再把你妹妹卖去黑市,换几瓶元液!”
苏州天的眼,瞬间黑了。
黑得不见底。
像两口深井,井底沉着刀。
“你,再说一遍。”
“我说——”
李狂话音未落,苏州天已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谈判,是正面扑杀!
他炼体九段后期的元力轰然爆发,身形如箭,直取李狂咽喉! “找死!” 李狂冷笑,筑道二段的元力凝练如液,血色短刀横空一斩,一道赤红刀气撕裂空气,呼啸而出。 轰! 苏州天举剑格挡,整个人被刀气震退七步,双脚在腐叶中犁出两道深沟,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剑柄。 差距太大。 炼体对筑道二段,不是技巧能填平的沟壑。 “上,废他四肢!”李狂一挥手。 三名炼体九段巅峰同时扑出,刀光剑影,封死苏州天所有退路。 苏州天陷入重围。 左肩中刀,血肉翻卷。 右腿被剑气扫中,鲜血飙飞。 后背挨了一掌,五脏移位,一口血箭喷出。 他像片破布,在四人合围中被轰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倒下。每一次被击飞,他都借着反震之力,以最小的代价卸力,同时死死盯着李狂的招式轨迹。 感意境全开! 他“看见”了风的线,元的线,招式的线。 可看见,不代表能挡。 第十招,他被李狂一脚踹中小腹,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树干龟裂,落叶如雨。 “就这?” 李狂大步走来,血色短刀抵在苏州天眉心,“我以为你多硬。原来没了那妖术,你就是条废狗。” “跪下,舔我的靴,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苏州天靠在树干上,浑身是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不能借剑意。 剑灵说过,再借,经脉永久暗创,修为尽毁。 “怎么,不服?” 李狂抬脚,靴底悬在苏州天头顶,作势要踩,“不服也得——”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苏州天,突然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笑得眼如寒星。 “你笑什么?!”李狂心头莫名一悸。 “我笑你……” 苏州天缓缓举起锈剑,剑尖不是指向李狂,而是指向自己左胸。 噗! 一剑,刺入自己心口半寸! 鲜血喷涌! “你疯了?!”李狂骇然后退。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可就在这一瞬,苏州天脑海中,剑灵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置之死地而后生!感受它!那粒种子,在疼!” 苏州天闭上眼。 心口的血,顺着锈剑流淌,渗入剑脊铭文。 他感到丹田深处,那粒剑意种子,在剧痛的刺激下,疯狂震颤。那种子原本只是一缕幽蓝光点,此刻却像被烈火炙烤的豆荚,要破壳而出! 李狂愣了一瞬,随即暴怒:“装神弄鬼!给我死!” 他血色短刀高举,筑道二段的全部元力灌注其中,刀身泛起刺目血芒,一刀斩下! 这一刀,足以将苏州天劈成两半! 生死一瞬! 苏州天猛然睁眼。 他的瞳孔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极致的……空。 那不是茫然,是暴风之眼,是万籁俱寂! 他手中的锈剑,依旧没有元力,没有剑气,没有光芒。可他这一剑刺出,却带着一种令天地色变的——意! 不是剑灵的剑意。 是他自己的! 一丝,一缕,一线! 从剑意种子中,硬生生挤出的第一缕,属于苏州天自己的剑意! 嗤! 锈剑穿过血色刀芒,精准刺入李狂右眼! “啊——!!!” 李狂惨嚎暴退,捂着眼睛踉跄倒地,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 全场死寂。 三名炼体九段巅峰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如见鬼魅。 方才那一剑,没有元力波动,没有灵力异象,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可李狂的刀芒,竟被从中撕裂,右眼直接被捅瞎! “跑!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三人如蒙大赦,拖着惨嚎的李狂,连滚带爬消失在密林深处。 古树下,苏州天拄着锈剑,缓缓站起。 心口的伤在流血,四肢在颤抖,可他站得很稳。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染血的锈剑,感受着丹田中那粒微微膨胀的剑意种子——那上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一缕嫩芽,若隐若现。 感意境,大成。 凝意境,半步。 这一剑,是他自己斩出来的。 不是借的。 是自己的。 “好。”剑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这一剑,名‘绝处’。是你苏家至尊血脉,第一次真正苏醒。” 苏州天面无表情,撕下衣襟包扎心口,捡起散落的三株火纹草,一步步走出密林。 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血脚印。 每一步,那粒种子都在生长。 …… 当夜,废院。 苏婉儿煎好了药,红着眼眶给哥哥包扎伤口。 苏州天坐在院中,月光洒在身上。他没有入定,只是握着锈剑,一遍遍回想密林中那一剑。 没有剑灵的指导。 没有借来的剑意。 只有极致的绝境,极致的痛楚,极致的执念,催生出那一缕锋芒。 原来,剑灵说得对。 别人修元力,他修心境。 越绝境,越锋利。 “哥,你疼不疼?”苏婉儿小手颤巍巍地按在他心口纱布上,眼泪打转。 “不疼。”苏州天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沙哑,“喝药,睡觉。” “嗯!” 苏婉儿乖乖点头,抱着哥哥的手臂,蜷缩在他身旁睡去。 苏州天抬头望月。 距离外门大比,还有十五日。 他还要变得更强。 …… 翌日清晨。 外门公告榜前,人声鼎沸。 本届外门大比的名单与对阵表,正式张榜。 苏州天挤入人群,目光扫过榜单。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第一轮,对阵“周烈”。 炼体九段后期,中规中矩。 他正要转身,忽然目光一凝。 榜单最下方,有一行用朱砂写就的小字,墨迹未干: “外门魁首,可入藏经阁三层。” 三层! 不是二层,是三层! 藏经阁三层,据说封存着青阳宗立宗以来的上古秘典,非核心弟子不可入。 苏州天瞳孔骤缩。 而几乎同时,他感到背后一道目光如针般刺来。 他猛然回头。 人群之外,玄青锦袍的元天奎正负手而立,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遥遥对他点了点头。 那笑容里,藏着一柄刀。 苏州天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魁首。 他必须拿魁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