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剑去砍、去刺、去劈，而是让剑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成为水流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流动、攻击、防守。

“水姬前辈，”林成忽然问，“您当初修炼‘水道’，用了多少年？”

水姬沉默了片刻，说：“三百年。”

林成愣了一下。

三百年？

他才练了一个月，就被水姬亲自指点，而且进步神速。这种待遇，在神斗大陆恐怕没有几个人能享受到。

“你不用担心。”水姬看出他的心思，说，“你的天赋比我好。而且，你有一个我没有的优势。”

“什么优势？”

“你的剑。”水姬看着无痕剑，“这柄剑的底子很好，而且已经有了灵性。如果你能完全唤醒它，它的力量会远超我的碧水剑。”

林成低头看着手中的无痕剑，心中涌起一股感激。

这柄剑跟随他多年，从他还是一个无名小卒时就开始陪伴他。它见证了他的成长，见证了他的荣辱，见证了他与胡灵儿的相遇与别离。

“无痕，”林成轻声说，“以后请多指教。”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水姬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成，”她忽然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林成抬头看着她：“什么事？”

水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炎武跟我说，木主的人最近在打听你的消息。他们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林成心中一沉。

他知道木主是谁——八大神王之一，擎狩的叔叔。他在迎新神会上当众拒绝了擎狩的招揽，以擎狩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想做什么？”林成问。

“不清楚。”水姬摇头，“但你最好小心一些。木主那个人，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心狠手辣。他要是盯上你，不会轻易放手。”

林成点头：“我会小心的。”

水姬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在青龙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木主还不敢动我的人。”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成坐在草地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炎武、水姬……这些在神斗大陆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对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下界神，都表现出了超出寻常的善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天赋，更是因为那个共同的故乡——剑道大陆。

“剑道大陆……”林成喃喃自语，“不知道叶炫和罗送现在怎么样了。”

他抬头望向星空，目光穿越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遥远的位面。

在那个位面上，有他的兄弟，有他的故人，有他曾经拼死守护的一切。

“等我。”林成轻声说，“等我变强了，我就想办法接你们过来。”

夜风吹过河面，带来一丝凉意。

林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青龙城走去。

身后的河面上，一圈圈涟漪渐渐消散，恢复了平静。

林成在水姬别院住下的第二个月，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每天清晨练剑，白天研读《水道真解》，傍晚去河边接受水姬的指点，深夜打坐调息。这样的日子虽然单调，但林成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在剑道大陆时，他每天都在为生存而战，为保护身边的人而战，很少有真正静下心来修炼的时间。

现在，他终于有了。

神斗大陆虽然强者如云，但至少在青龙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有水姬的庇护，他暂时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这让他能够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修炼中。

这一日清晨，林成正在练剑场中练习水姬新传授的“水波剑法”，水心匆匆走来。

“林公子，水姬大人请您去正厅，有客人来了。”

林成收剑，擦了擦额头的汗：“客人？谁？”

“炎神大人。”

林成心中一喜，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水心朝正厅走去。

正厅中，炎武正坐在客座上，与水姬喝茶聊天。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说话间时不时传来笑声。

林成走进正厅，向两人行礼：“炎兄，水姬前辈。”

“来了？”炎武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气色不错，看来水姬把你照顾得很好。”

水姬白了他一眼：“什么叫‘照顾’？我只是指点他修炼而已。”

“是是是，指点。”炎武笑呵呵地说，转头看向林成，“听说你最近进步很快，水姬都夸你了？”

林成谦虚道：“是水姬前辈教得好。”

“别谦虚了。”炎武摆摆手，“水姬这个人我了解，她从来不轻易夸人。她夸你，说明你是真材实料。”

水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夸他？”

“当然不是。”炎武的表情认真了几分，“我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林成在一旁坐下，静静地听着。

炎武说：“半个月后，狩魔大会要开了。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水姬点头：“知道。每年一度的狩魔大会，各大势力都会派人参加。怎么，你想参加？”

“不是我。”炎武看向林成，“我想让他参加。”

林成一愣：“我？”

“对。”炎武说，“狩魔大会是神斗大陆一年一度的盛事，各大势力都会派出年轻一辈的修炼者，进入狩魔山猎杀魔族，夺取魔核。这既是历练，也是展示实力的机会。”

水姬皱眉：“他才神级初期，去狩魔山太危险了。狩魔山里的魔族，最弱的都是神级初期，中后期比比皆是。万一遇到神级后期的魔族，他连逃都逃不掉。”

“我知道。”炎武说，“所以我没让他单独去。我跟金尊商量过了，这次狩魔大会，各大势力会组建联合队伍，由神级后期的强者带队。林成可以跟着队伍进去，遇到危险有人照应。”

水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金尊？你什么时候跟金尊搭上线了？”

“不是搭上线，是交易。”炎武说，“金尊想要我炎域的特产赤焰晶，我开价一百块赤焰晶，换他一个名额。”

水姬冷笑：“一百块赤焰晶换一个狩魔大会的名额？炎武，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不是钱的问题。”炎武摇头，“狩魔大会的名额本来就不多，各大势力分完就没剩几个了。林成不是任何势力的正式成员，想拿到名额，只能走这条路。”

林成在一旁听着，心中感动。

一百块赤焰晶——他不知道这个数目有多大，但从水姬的反应来看，绝对不是小数目。炎武为了给他争取一个历练的机会，竟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炎兄，”林成站起身，“这个名额，我不能要。一百块赤焰晶太贵重了，我……”

“坐下。”炎武打断他，“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赤焰晶我炎域多的是，不差这一百块。再说了，我这不是白给你，是投资。”

“投资？”

“对。”炎武认真地看着他，“你在狩魔大会上表现好，打出名气，以后对我炎域也有好处。这叫互利互惠，懂吗？”

林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水姬却先开口了。

“既然炎武都这么说了，你就别拒绝了。”她看向林成，“不过，去狩魔山之前，你必须通过我的考验。”

“什么考验？”林成问。

水姬站起身：“跟我来。”

---

三人来到练剑场。

水姬站在场中央，手中握着那柄水蓝色的短剑，看向林成。

“上次我压制实力跟你交手，你撑了不到十个回合就败了。这次，我不压制实力，你全力出手。只要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通过。”

林成瞳孔一缩。

不压制实力？

水姬是神王级别的强者，就算她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以林成神级初期的实力，恐怕连她的护体神力都破不开，更别说碰到她的衣角了。

“水姬前辈，这……”

“怕了？”水姬挑眉。

林成深吸一口气，握紧无痕剑：“不怕。”

“那就来吧。”

林成不再废话，身形一闪，无痕剑化作一道水蓝色的剑光，朝水姬刺去。

这一剑他用尽了全力，剑光凌厉而迅猛，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水姬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剑尖距离水姬还有三尺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无痕剑挡在了外面。林成感觉自己刺中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堵厚厚的墙壁，剑尖根本无法寸进。

“这就是神王级的护体神力。”水姬淡淡地说，“你的剑连我的防御都破不开，怎么碰到我的衣角？”

林成咬牙，撤回剑，后退几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水，无处不在。

水姬也是水。

她虽然释放了护体神力，但那层神力本质上也是水属性的力量。既然是水，就应该能够被感知、被引导、被渗透。

林成将自己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感受着水姬周围的能量流动。

护体神力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流动的。它像是一层水膜，包裹在水姬身体周围，快速旋转。

流动，就有缝隙。

林成睁开眼睛，无痕剑再次刺出。

这一次，他的剑没有直来直去，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沿着护体神力的流动方向刺去。

“嗯？”水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林成的剑尖竟然穿过了护体神力的第一层，虽然很快就被第二层挡了下来，但比起之前连第一层都碰不到，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有意思。”水姬嘴角微扬，“继续。”

林成一剑接一剑地刺出，每一剑都在尝试寻找护体神力的缝隙。他时而快攻，时而慢刺，时而正面突破，时而侧面迂回。

炎武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小子，悟性真不错。”他自言自语，“水姬的护体神力，连一般的神级中期都破不开，他一个神级初期，居然能碰到第一层。”

水心也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场中的比试。

她已经跟随水姬多年，见过不少天才，但像林成这样进步神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场中，林成的攻势越来越猛。

他的剑法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水属性剑法，而是融入了《水道真解》中的心法，每一剑都蕴含着“顺势而为”的道理。他不与水姬的护体神力对抗，而是顺应它的流动，寻找它的破绽。

终于，在刺出第三十七剑时，林成的剑尖穿过了护体神力的层层防御，距离水姬的衣角只有一寸。

但就是这一寸，他再也无法前进。

水姬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无痕剑的剑尖。

“够了。”她说。

林成收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耗尽了全部神力。此刻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通过了吗？”他问。

水姬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通过了。”

林成心中一喜，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水姬继续说：“虽然你只碰到了我的护体神力，没有碰到衣角，但以你现在的实力，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狩魔山里的魔族，大多数都没有神王级的护体神力，你的剑足够对付它们。”

炎武走过来，拍了拍林成的肩膀：“好好休息几天，半个月后，我派人来接你。”

“多谢炎兄，多谢水姬前辈。”林成郑重地行礼。

水姬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炎武。他为了你，可是花了大价钱。”

炎武哈哈一笑：“什么大价钱，不值一提。”

他又看向水姬，眼中带着一丝感激：“不过，这段时间也多亏你照顾他。要不是你指点，他进步不会这么快。”

水姬轻轻“哼”了一声：“我指点他，是因为他值得指点。跟你没关系。”

“是是是，跟我没关系。”炎武笑呵呵地说，转头看向林成，“走吧，陪我喝一杯。好久没跟人喝酒了。”

林成看向水姬，水姬点头：“去吧。不过别喝太多，明天还要继续练剑。”

“是。”林成应道，跟着炎武离开了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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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炎居”酒馆，依旧是上次那个僻静的二楼雅座。

炎武要了两壶赤焰酒，几碟小菜，与林成对坐而饮。

“炎兄，”林成端起酒杯，“这次的事，真的多谢您。”

“说了不用谢。”炎武举杯与他碰了一下，“我帮你，不光是因为你是老乡，更是因为我看好你。”

林成认真地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炎武点点头，忽然问：“你在剑道大陆，有没有听说过‘龙渊剑’？”

林成一愣：“龙渊剑？那是叶炫的佩剑。叶炫是我结拜兄弟，圣剑传人。龙渊剑是他的师门传承之物，据说来历不凡。”

“叶炫……”炎武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是不是炎武帝国皇室的亲戚？”

林成更加惊讶了：“您怎么知道？叶炫确实是炎武帝国皇帝的表弟。他在剑道大陆的身份很特殊，既是圣剑传人，也是炎武帝国的皇亲国戚。”

炎武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龙渊剑，是我当年在剑道大陆纵横时用的佩剑。”

林成震惊地看着他：“什么？”

炎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千多年前，我在剑道大陆飞升之前，将龙渊剑留在了炎武帝国，作为帝国的镇国之宝。剑中封印着我当年的坐骑——炎龙的魂魄。炎龙跟随我多年，飞升时无法带走，我便将它封印在龙渊剑中，希望它能守护炎武帝国。”

林成听得心神震动。

龙渊剑中竟然封印着炎龙的魂魄？叶炫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后来呢？”林成问。

“后来我飞升神斗大陆，与剑道大陆断了联系。”炎武说，“龙渊剑和炎龙的下落，我也不得而知。直到那天在迎新神会上见到你，从你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炎龙的气息，我才知道，龙渊剑还在，炎龙还在。”

他看向林成：“你的那个兄弟叶炫，应该就是龙渊剑的现任主人。”

林成点头：“是的。叶炫的剑道天赋很高，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半神之境。龙渊剑在他手中，发挥出了很大的威力。”

炎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很好。龙渊剑找到了好主人，炎龙也有了新的伙伴。”

他顿了顿，又说：“等你兄弟飞升神斗大陆，让他来找我。我想见见龙渊剑，也想见见炎龙。”

林成郑重地说：“一定。”

炎武举起酒杯：“来，喝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炎武忽然问：“林成，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林成想了想，说：“因为我们是老乡？”

“不只是老乡。”炎武摇头，“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轻时的影子。”

他望向窗外的星空，眼中带着一丝追忆。

“我也是从剑道大陆一步步爬上来的。吃过苦，受过伤，被人欺负过，也被人帮助过。我知道一个人从下界飞升到神斗大陆，有多不容易。”

“所以，我想帮帮你。”

“不是为了回报，只是想让当年帮助过我的人知道，他们的善意，我传递下去了。”

林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站起身，朝炎武深深鞠了一躬。

“炎兄，您的恩情，我记下了。”

炎武摆摆手，哈哈一笑：“别搞这些虚的。来，喝酒！”

两人一直喝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林成回到水姬别院时，已经是半夜。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想着炎武说的话。

龙渊剑，炎龙，炎武帝国……

他忽然很想念叶炫和罗送。

不知道他们在剑道大陆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突破神级，有没有遇到危险。

“等我变强了，我就想办法接你们过来。”林成在心中默默地说。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水河上，泛起粼粼波光。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