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山？”

宁照雪看着掌心那截噬灵蜈蚣尸体。

“将锁神钉打进我体内的人，正是他。”

“阴欢妖藏在顾氏药池，这些噬灵蜈蚣同样出自药堂。顾崇山即便不是幕后之人，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抬起眼眸。

“既然如此，直接抓来搜魂便是。”

“宁峰主全盛时期，自然可以这么做。”

顾玄策视线从她身上扫过。

绯红长裙虽然已经重新穿好，腰间束带却系得有些匆忙。衣襟也因方才取出妖虫的动作微微松散，露出一小片精致锁骨。

“至于现在……”

“你什么意思？”

宁照雪眼神不善。

“灵海境巅峰，单独对上紫府境六重。”

顾玄策摇了摇头。

“除了给顾崇山再送一次大药，没有其他作用。”

宁照雪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

“若非中了妖毒，顾崇山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要先恢复实力。”

顾玄策在她身旁坐下。

“顾崇山掌管药堂四十余年，族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他的亲信。没有证据便对一位族老动手，只会让整个顾家分裂。”

“你这个族长当得倒是窝囊。”

“所以我才没有像原来的顾玄策一样，急着把你吃干抹净。”

宁照雪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宁峰主，方才好像是你主动的。”

锵！

冰剑瞬间出鞘。

剑尖抵住顾玄策心口。

顾玄策低头看了一眼。

“同命契可以分担伤势。”

“这一剑刺下来，疼的是我们两个人。”

“但你会先死。”

“那你就得守寡了。”

宁照雪足足沉默了三个呼吸。

她终于确定，眼前这个顾玄策不仅与传闻中不同，而且脸皮比传闻中更厚。

冰剑消散。

“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顾崇山出手。”

顾玄策将噬灵蜈蚣的尸体收入储物戒。

“我突然夺走药堂，又杀了阴欢妖，他一定会确认我究竟知道多少。”

“今晚会有人来？”

“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妖。”

宁照雪看了眼房间。

“那我去隔壁。”

“你不能走。”

“顾玄策，你不要得寸进尺。”

“所有人都知道你穿着我的衣服从密室出来，还与我结下同命契。”

顾玄策指了指窗外。

“现在却分房睡，顾崇山会怎么想？”

宁照雪眼神越来越冷。

顾玄策坦然与她对视。

“宁峰主，今晚还得委屈你与我同房。”

“你睡地上。”

“这是我的床。”

“那我睡床，你出去。”

“顾崇山要杀的人是我。”

“我可以藏在暗处。”

“同命契刚刚结下，距离太远可能影响气机运转。你体内还有八枚噬灵蜈蚣，万一出了问题……”

顾玄策话还没说完，宁照雪已经坐到床边。

“你若敢越过中间这条线，我便斩断你的手。”

一缕剑气划过被褥。

将宽大的床榻一分为二。

顾玄策看着那道冰痕。

“我们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宁峰主还在乎一张床？”

“正因为做过，才知道你不老实。”

宁照雪说完，盘膝坐在床榻内侧，闭目运转功法。

显然不准备继续理他。

顾玄策也没有自讨没趣。

他走到屏风后，脱下沾染妖血和药液的衣服，重新换上一件玄色常服。

屏风不算厚。

宁照雪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清楚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

同命契使双方气机相连。

顾玄策每一次运转灵力，她体内的太阴灵气都会随之产生细微波动。

那种感觉，就像对方的呼吸始终停留在自己耳边。

怎么都无法完全忽视。

片刻后，顾玄策绕过屏风。

宁照雪睁开眼睛。

换过衣服之后，顾玄策身上少了几分原主的阴郁，多了几分沉静。他相貌本就俊朗，修炼界又少有真正难看之人，只是原主常年沉迷酒色，眉宇间总带着一股虚浮。

如今体内三成妖血被清除，气质也随之发生变化。

宁照雪多看了一眼。

顾玄策立即察觉。

“宁峰主不是让我不要乱看？”

“我在观察你体内的妖血。”

“看脸能看出妖血？”

“闭嘴。”

夜色渐深。

顾玄策熄灭外间灯火，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小灯。

他在床榻外侧躺下。

一缕淡淡冷香从身旁传来。

宁照雪虽然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也隔着那道剑痕，但她的长裙裙摆依旧铺散过来，几乎触到顾玄策手臂。

“睡了？”

宁照雪没有睁眼。

“没有。”

“顾崇山如果派人来，你准备怎么应对？”

“先看他想做什么。”

“若是来杀你的呢？”

“宁峰主会眼睁睁看着我死？”

“会。”

“同命契会分担伤势。”

宁照雪沉默片刻。

“我会在你剩一口气时出手。”

“那就多谢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外响起细微脚步声。

“族长。”

一名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奴婢青荷，奉三族老之命，给族长送安神汤。”

顾玄策没有起身。

宁照雪睁开眼睛。

她并指在虚空轻轻一划，身形与气息同时被一层寒雾遮掩，消失在床帐深处。

“进来。”

房门推开。

一名穿着淡青色侍女裙的年轻女子端着托盘走入。

青荷是栖凤院的二等侍女。

顾玄策见过她。

原身记忆中，这个侍女平日胆子很小，每次见到族长都会低头绕路。

可今晚的青荷并没有低头。

她端着汤碗走到床边，眼波流转，脸颊上带着异样红晕。

“族长。”

“安神汤已经不烫了。”

青荷舀起一勺汤药，主动送到顾玄策嘴边。

顾玄策没有喝。

“放在桌上吧。”

“是。”

青荷答应一声，却没有离开。

她将汤碗放下，忽然跪坐在床边，抬手替顾玄策整理衣领。

柔软手指顺着胸膛一路向下。

“族长今日辛苦了。”

“宁峰主初来顾家，不懂得如何服侍族长。”

“奴婢可以……”

青荷缓缓靠近。

衣领不知何时松开，露出大片被灯光映得泛红的肌肤。她身上的香气越来越浓，几乎压过了床榻内侧属于宁照雪的淡淡冷香。

顾玄策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着青荷。

万妖命图已经自行展开。

【顾青荷。】

【特殊状态：魅妖附身。】

【神魂尚存，可驱逐妖物。】

青荷抬起头。

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粉红色。

“族长为什么不看奴婢？”

她抓住顾玄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腰肢柔软得近乎没有骨头。

“难道奴婢不如宁峰主好看？”

床帐深处。

宁照雪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同命契再次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

她分明没有被青荷碰到，腰间却像是多了一只手。

宁照雪眼神越来越冷。

顾玄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故意将手向下移动半寸。

床帐内，寒意骤然加重。

青荷以为顾玄策终于被自己迷惑，嘴角笑意愈发妩媚。

她俯下身，红唇靠近顾玄策耳边。

“族长。”

“奴婢知道一种比安神汤更舒服的办法。”

“是吗？”

顾玄策搂住她的腰。

“那你怀里藏着的东西，又是什么？”

青荷脸色骤变。

一根漆黑骨针从她袖中滑出，直刺顾玄策心口。

顾玄策早有准备。

蓝色命格骤然亮起。

【锁灵！】

青荷体内妖气瞬间凝滞。

顾玄策扣住她的手腕，反手将她压在床边。

“动手！”

床帐骤然掀开。

宁照雪一指点在青荷眉心。

太阴剑气穿透神魂，却没有伤到青荷本身。

“啊——”

凄厉尖叫响起。

一道粉红色虚影被剑气强行逼出青荷身体。

那妖物上半身形似女子，下半身却拖着一条布满鳞片的长尾。它刚想逃走，顾玄策已经一把抓住它的脖颈。

咔嚓！

妖物头颅被直接捏碎。

粉红雾气彻底消散。

【亲手斩杀窥心魅妖。】

【提取蓝色命格：洞幽妖瞳。】

【洞幽妖瞳：可辨别伪装、妖气与部分阵法破绽。】

青荷软倒在床边。

宁照雪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神魂受损，但没有性命之忧。”

顾玄策捡起那根漆黑骨针。

针尖散发着浓郁死气。

“灭魂针。”

宁照雪认出了此物。

“此针刺入心脏，不仅肉身死亡，就连神魂也会被彻底毁去。”

“看来顾崇山不只是来试探。”

顾玄策双眸微闭。

再次睁开时，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幽蓝光芒。

洞幽妖瞳开启。

眼前世界随之改变。

墙壁、地面和家具逐渐失去原本颜色，只剩下一道道不同气息。

顾玄策抬头看向窗外。

原本安静的栖凤院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线。

屋檐下的蜘蛛。

树上的乌鸦。

池塘里的游鱼。

甚至侍女房中熟睡的几名仆从，体内都藏着微弱妖气。

整座栖凤院，早已被妖物盯上。

所有黑线最终延伸向同一个方向。

顾氏药堂。

顾玄策走到窗边。

“三族老这么急着灭口，药堂里一定藏着不能让我看到的东西。”

宁照雪看向他。

“现在去？”

“不。”

顾玄策望着那些黑线。

“既然他已经知道刺杀失败，必然会等着我们。”

“明日正午，刑堂正式接管药堂。”

“我要当着所有顾氏族人的面——”

“把藏在药堂里的妖，一头一头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