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穹的人来了。

半夜三更，十二个金丹期内门弟子，趁夜色摸进城南巷子。他们没带剑——萧天逸说了，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清理环境\"的。

为首的弟子叫赵恒，金丹中期，萧天穹的心腹。他的任务很简单：把巷子里的流浪猫抓走处理掉，把附近的乞丐赶走，给叶尘制造孤独感。

\"动作快点，别惊动那个——\"赵恒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站在巷子口，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东西。

不是威压，不是阵法，而是一种……存在感。就像站在一座山的入口，山没有压你，但你知道山在那里。

他的脚，迈不进去。

\"赵师兄？\"身后的弟子小声问。

赵恒试着运转灵力，强行踏入——

嗡。

一道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弹了回来。不疼，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被风吹回去一样。

\"这……\"赵恒脸色一变，\"护罩？\"

大帝境的护罩。叶尘在睡觉之前，给整条巷子加了一层保护。

赵恒又试了三次，每次都被弹回来。他的金丹中期修为在这层护罩面前，连挠痒都算不上。

\"撤。\"赵恒当机立断。

——

第二天一早。

叶尘醒来的时候，发现巷子口的地面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金丹期修士的脚印。他们来过，但没进来。

\"昨晚有人来？\"叶尘看了看那些脚印，又看了看脚边的猫。猫还在睡。

【昨晚共有12名金丹期修士试图进入巷子。被宿主护罩弹回。宿主护内生命未受影响。】

\"嗯。\"叶尘拍了拍身上的灰，\"多谢了。\"

【系统不用谢。系统只是播报。护罩是宿主自己设的。】

叶尘正准备去买包子，巷子口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不是天玄宗弟子，是一个老头。

老头穿着比叶尘还破的衣服，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泥，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大半边的破碗。碗里什么都没有，连泥都没有。

他走路一瘸一拐，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封神台倒了……不对，没倒……是没人上去了……万年了……怎么还没人去……\"

叶尘看了他一眼。

又一个乞丐。

老头走到叶尘旁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来，靠在同一面墙上。

叶尘看了看他手里的破碗，又看了看自己怀里揣着的锦盒和馒头。

\"你饿吗？\"叶尘问。

老头没理他，继续嘟囔：\"不对不对，天道是假的……争来争去争个屁……真正的道在碗里……碗都破了还怎么装道……\"

叶尘把一个馒头递过去。

老头看了一眼馒头，突然咧嘴笑了。笑起来露出一口缺了三颗的黄牙。

\"好人。\"老头接过馒头，一口咬掉半个，\"这年头好人不多。上回我碰见一个好人，那都是……多少年前来着……一万年？两万年？记不清了。\"

叶尘没接话。前世他见过不少这种人——精神不太正常的流浪者，说话颠三倒四的。

但系统弹了一条消息。

【检测到特殊个体】

【此人修为：无法检测（疑似被刻意封印或隐藏）】

【系统建议：保持佛系，观察。此人可能与封神台有关。】

叶尘不动声色，继续吃馒头。

\"你叫什么？\"叶尘问。

\"叫什么来着……\"老头挠了挠头，\"以前好像有人叫我仙翁……破碗仙翁？对对对，破碗仙翁。因为我有个破碗。\"

他举起手里那个缺了大半边的破碗。

\"看见了没？这碗可了不得。\"老头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这碗是上一个封神者用过的。\"

叶尘的手顿了一下。

上一个封神者。万年前从乞丐街走出去的那个人。

\"他是什么人？\"叶尘问。

\"什么人？\"破碗仙翁歪着头想了想，\"跟你差不多的人。也是穿越来的，也是乞丐，也被人打了一顿，然后——\"

他突然不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尘。

\"你也被打了一顿？\"

\"嗯。\"

\"然后突破了？\"

\"嗯。\"

\"突破了什么境界？\"

\"大帝。\"

破碗仙翁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疯癫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欣慰的笑。

\"果然。\"他说，\"天道碎片的选择，从来都不是偶然的。\"

\"什么天道碎片？\"

\"你身上那个系统。\"破碗仙翁指了指叶尘的胸口，\"它不是什么系统。它是真天道的碎片。\"

叶尘没说话。

系统也没说话。

这是系统第一次沉默。

【……系统正在处理信息。请稍候。】

\"你不用紧张。\"破碗仙翁又咬了一口馒头，\"我现在就是个疯老头，修为封得差不多了，连个筑基期的都打不过。但有些事情，只有我知道。\"

他压低声音：\"万年前那个封神者，是我的朋友。他登上封神台之后，天道碎了——不是因为封神，是因为天道本来就是假的。假天道碎了，真天道也碎了，碎片散落万界。你身上那块碎片，选中了你。\"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佛系啊。\"破碗仙翁理所当然地说，\"真天道的核心就是‘不争‘。争的人用不了真天道，只有天生不争的人，才能激活碎片。万年才出一个你这样的，系统能不选你吗？\"

叶尘想了想：\"所以我前世那些年受的气，反而是qualifications？\"

\"什么飞飞？\"

\"没什么。\"

【信息处理完成。破碗仙翁所述内容与系统核心数据匹配度：97.3%。】

【补充说明：系统确实是真天道碎片。但系统自身也不知道全部真相，因为碎片本身也是残缺的。随着封神进度推进，系统会逐渐恢复记忆。】

【系统对宿主说：原来我比你老。请尊重长辈。】

叶尘嘴角抽了一下。

\"那封神台——\"叶尘正要继续问，巷子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萧天穹带着人来了。

这次不是半夜偷摸，而是光明正大。二十个内门弟子，加上萧玄风，浩浩荡荡堵在巷子口。

萧天穹一眼就看到了叶尘旁边的破碗仙翁。

\"又多了一个？\"萧天穹冷笑，\"叶尘，你还挺会交朋友。乞丐交乞丐，物以类聚。\"

叶尘看了他一眼：\"你来干嘛？\"

\"昨晚我派人来清理这条巷子。\"萧天穹一步步走近，\"你的人挡住了。今天我亲自来。\"

他看向破碗仙翁：\"这个老乞丐，天玄宗没见过。哪来的？\"

破碗仙翁抬头看了萧天穹一眼，咧嘴一笑：\"小伙子，你修为不高，脾气倒不小。\"

萧天穹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你修为不高。\"破碗仙翁又说了一遍，\"金丹期，在凡尘界算个天才。但在我朋友面前——\"他指了指叶尘，\"你连蝼蚁都算不上。\"

萧天穹怒了。

他拔出裂风剑，剑尖指向破碗仙翁：\"老东西，你找死——\"

\"别。\"叶尘开口了。

就一个字。

但这个字落下的瞬间，萧天穹手里的裂风剑\"嗡\"的一声震颤起来，剑身上的灵光闪烁不定，像是随时要碎裂。

不是叶尘出手了。是他身上的大帝威压，在他说话的瞬间，自然外泄了一丝。

就这一丝，让萧天穹的剑差点握不住。

【检测到宿主行为：言语制止（非攻击性）】

【判定：主动不争——以存在感代替武力】

【佛系加成×3。修为+5000。封神进度+0.5%。当前进度：11.3%。】

萧天穹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二十年了。他修炼了二十年，被整个天玄宗当作天才供奉。现在一个乞丐——不，两个乞丐——在他面前像看蚂蚁一样看他。

\"叶尘。\"萧天穹一字一顿，\"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要什么？\"

叶尘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想吃早饭。\"

萧天穹：\"……\"

萧玄风在后面拉了他一把：\"天穹，够了。我们走。\"

\"不——\"

\"走！\"萧玄风的声音带了化神期的灵压，强行压住了萧天穹的怒火，\"你今天在这里闹，只会让宗主更难做。\"

萧天穹被萧玄风硬拽着离开了。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尘已经转过头，继续跟破碗仙翁吃馒头了。

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

萧天穹走后，巷子里安静下来。

破碗仙翁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肚子。

\"那个年轻人，心魔很重。\"他说。

\"嗯。\"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叶尘说，\"前世我领导比他过分多了。\"

破碗仙翁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

笑完之后，他把手里的破碗递给叶尘。

\"给你。\"

叶尘看着那个破碗：\"为什么给我？\"

\"这碗跟了我两万年了，也该换个主人了。\"破碗仙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它现在就是个破碗，什么都装不了。但等你封神进度到一定程度，它会醒过来的。\"

叶尘接过破碗。碗入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温热——像是某个沉睡的存在，呼吸了一下。

【获得物品：破碗（封印状态）】

【描述：上一纪元封神者的随身之物，真实身份未知。当前状态：破碗。封神进度达到30%时自动解封第一阶段。】

【备注：宿主现在可以用它讨饭。】

叶尘看了看破碗，又看了看自己原来的碗——那个碗底缺了一块的。

\"那我这只碗……\"

\"留着。\"破碗仙翁说，\"一只讨饭，一只装道。不冲突。\"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小子。\"

\"嗯？\"

\"那个姓萧的年轻人，会越来越过分。\"破碗仙翁没有回头，\"他不只是要逼你争。他背后那个人——道一宗的——想要你的命。\"

\"我知道。\"

\"你知道？\"

\"被人盯上的感觉，我前世就熟。\"叶尘靠在墙上，\"没关系。他们越过分，我封神进度越快。\"

破碗仙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比万年前那个小子还佛系。\"

\"他什么样？\"

\"他啊……\"破碗仙翁的声音渐渐远去，\"他一开始也佛系，后来就不佛系了。希望你——能一直佛系下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叶尘低头看着手里的破碗，和碗底那枚沈清音给的铜钱。

\"两万年的碗。\"他把碗翻来覆去看了看，\"拿来讨饭，会不会太浪费了？\"

【建议：物尽其用。万年前它也是用来讨饭的。】

叶尘把破碗放在面前，把铜钱放进去。

\"叮。\"

铜钱落在碗底，声音清脆。

跟沈清音放铜钱时，一模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