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佛手遮天日,泼猴碎金身
诗曰:
身碎何妨铁骨存,孤锋直欲叩苍旻。
凌霄幻梦一朝踏,棒底腥风染赤轮。
半空之中,九齿钉耙迸作漫天星华,直撞如来覆世金手。不闻雷霆震响,唯存销骨蚀魂之嘶。天蓬肥躯遇此纯粹天道伟力,一如沸汤浇雪,瞬息消融无迹。
“大师兄……老猪此生,总算做一桩无愧于心之事……”
八戒残音随风散佚,形骸不留分毫。然那睥睨三界的金色巨掌,竟被此舍身决绝之力生生滞住,佛光骤暗三分。
“呆子……”
悟空卧于血泊,凝望着星芒散尽,胸间似有无形巨手扼锁,痛彻神魂,一呼一吸皆含腥甜。过往历历在目:高庄贪食憨态,西行沿途叫苦之状,孰料此等庸懦之辈,竟为护凡黎,燃尽自身。
“如来,尔乃噬生老佛!”
其声不复昔年狂啸,自喉间哽出,沉如九渊地底。十指猛抠青石,甲片尽裂,鲜血沿石罅汩汩而下。如来锢其神魂千年之枷锁,遇此椎心悲怒,终不堪重负,寸寸欲裂。
“咔嚓——”
清响震彻识海。猴头陡然昂首,双目不复赤红,唯余深黑如冥渊。彼非受佛规桎梏之斗战胜佛,乃是五百年前敢掀凌霄、忤逆天帝之齐天大圣。
“轰!”
悟空自血潭腾跃而起,金箍棒于掌中暴长,转瞬化作撑天黑柱。不顾上空徐徐压落之佛手,足尖一点,身化黑电撕裂苍穹,直闯九霄。
“悟空!汝欲何为?”云端观音见逆影逆冲,失声惊唤。
“何为?”猿啸震碎层云,“俺老孙今往莲台,敲碎尔等假仁伪善!”
其身直面覆天金掌,不避不趋,一身修为、十世积怨、八戒殒命之痛、三藏西行之苦,尽数汇于一棒。
“砰——!”
铁棒重击佛掌掌心,无崩山裂地之巨响,唯琉璃自内崩裂之酸鸣。那以天道本源凝铸之手,自掌心蔓延万千漆黑裂痕。
“断无此理!”
灵山静室之内,如来豁然睁眸,眼底首度翻涌惊怒。彼万万未料,一受紧箍拘囚半生、受佛号束缚十载妖猴,竟能迸出如斯可怖神威。
“如来!高居莲台万载,不识生民疾苦,不解凡心善恶!”悟空强承佛手反噬之巨压,七窍淌血,周身骨节噼啪作响,却持棒寸寸上顶,死不肯松。
“尔等以我辈为犬畜,拘锁驱使,迫生灵屈膝,复令众生诵经感恩!今日老孙,便替天下苍生,破此无道天道!”
狂吼震碎神魂,悟空竭尽余力猛催铁棒。
“哗啦——”
遮天蔽日金掌自中崩碎,金屑混如墨血之雨倾泻而下,整座长安尽笼末日惨象。
借反冲之势,悟空冲破九重霄汉,一头撞入灵山大雄宝殿。
“嘭!”
猿身重重砸落殿前白玉丹陛,拄棒勉力撑持摇摇欲倾之躯。通身浴血,金佛袈裟碎裂褴褛,旧创新痕交错遍布皮肉。抬首隔殿门,死死盯住黑莲高坐之如来。
“老佛,老孙今日,前来索命。”悟空吐一口血沫,唇角扯出狰狞狞笑。
如来缓身起立,居高临下俯视阶下狼狈却桀骜不驯之猴,面上无半分怒色,唯存彻骨寒杀。
“孙悟空,逆乱天道,碎吾佛手。今日本座令汝形神俱消,永堕轮回之外,不得超生。”
如来抬右掌,掌心浮起缩微山形,非昔年镇猴五行山,通体漆黑,死气漫溢,似以万千凡骨堆砌而成。
“昔年本座以五行山镇汝五百载,今日便以此万骨山,碾灭尔一身妖魂。”
话音未落,黑山轰然下坠,吞噬万道寒光,直劈悟空头顶。
“尽管放来!老孙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何惧此顽石!”悟空仰天长笑,挺身直迎。
金箍棒将触万骨山刹那,一缕微弱却坚不可摧之金光,自悟空胸口腾起。内藏三藏遗经残卷、八戒散尽星魂、长安千万黎民不屈之呐喊。
“轰——!”
两股巨力轰然相撞,整座灵山摇撼不止,殿宇梁柱皆作震颤。
正是:
佛手遮天蔽曜光,妖猴一怒碎金祥。
万骨峻岳难相缚,一念孤忠动八荒。
未知悟空能否扛住万骨山镇压,灵山这场惊天死战结局如何,且听下回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