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鬼令
万宝阁入场需要整整六百上品灵石。
我们翻遍所有布袋,凑来凑去,加上上次擂台赛赢得二十枚,只有三百四十枚。二百六十枚的巨大缺口,死死卡在我们身前。
戚远随手将空布袋丢在地上,肩头小灰抓着他衣领,吱吱低吼,透着几分凶戾。
“钱不够。”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鬼市买卖太慢,那就偷。魁家囤积黑金私财,最肥,也最软。”
小灰忽然龇牙,一爪子拍在戚远脸上,尖啸声里满是不耐。戚远偏头躲过,低声道:“魁家有禁制,克你血脉,老实待着。”
小队迅速分工。
柳青青腿伤太重,小腿那道钩痕深可见骨,稍有发力伤口便会撕裂崩血,根本无法高强度潜行厮杀。最终决定,她留守刚找到的荒废小院养伤。
临行前,李牧沉默片刻,递出一枚铜钱。
“正面朝上,便是平安。”
“反面朝上,立刻撤离自保。”
柳青青坐在窗边,把铜钱抛了三次。叮叮作响,次次正面。
她没再抛第四次,只是把铜钱握进掌心,低头看着窗外夜色。
她知道这枚铜钱,没有反面。李牧也知道她其实知道。
不戳破的信任,比什么赌命都沉。
夜色浓稠如墨。
我、李牧、苏影、白墨、林北五人,借着黑风城街巷阴影,悄然摸入魁家后巷。
戚远没有跟来。他抱着小灰,转身消失在另一条街巷:“我去引开魁家外围的暗哨。一炷香后,无论成败,回小院。”
少了柳青青这柄最蛮横、最刚猛的重刀,整支队伍的气场都弱了一截。以往遇事直接横推硬碾的疯狗队,今夜只能压下所有戾气,全程屏息敛息,走最谨慎的潜行路线。
魁家后院库房把守森严,大门是整块精铁锻造,厚重坚固,蛮力硬闯只会瞬间惊动全城护卫。
白墨蹲至门前,束手无策。以他的想法,用法杖砸了更过瘾,但他们是偷不是抢。
林北上前:“我有办法。”
他掌心贴紧门缝,浑身肌肉绷紧隆起。不猛砸、不硬撞,纯靠肉身极致巧劲,缓缓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微不可查的门轴摩擦声,在死寂深夜依旧刺耳。苏影瞬间回头,眼底冷光凛冽,压着极低的气音:“小点声!惊动了值守,全要凉。”
铁蛋走向门边细缝,低低狼吟,忽然竖起耳朵,额间那道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门轴转动的声音,从它身体里发出来的。随后,那扇精铁巨门表面,竟也浮现出与铁蛋额间一模一样的纹路,两相呼应。铁蛋以身为门,门从里面开了。
精铁巨门缓缓转动,门缝阴影里,缓缓走出一只通体银灰的噬金狼。体型比铁蛋小一圈,额间同样有一道暗纹,只是颜色更浅,像未完全觉醒的门。它嘴里嚼着半截铁栓,齿缝间还挂着精铁碎屑。
“铁蛋是门,”林北低声道,“门里能走出的,不止这一个。”
他看向那只银灰小狼,目光罕见地软了一瞬:“老二,噬金。专吃金属,开门锁。”
铁蛋没动,只是站在原地,额间纹路明暗交叠。银灰小兽噬金看了铁蛋一眼,侧身让出了身后的路。
“还有五只,”林北补了一句,“都长这样。铁蛋是门,噬金是吃金属,剩下五只各有各的活儿。”
铁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噬金额间暗纹随之明灭,像某种古老的应答。随即它走回铁蛋体内,门扉闭合,消失不见,只留铁蛋傻傻地看着我们几个惊异的目光。
“回去再说吧,”我低声道,“先干活。”
没人应声。我转身要潜入库房,白墨一把拽住林北衣角:“回去一定说清楚啊。”他压低声音,“不然我睡不着觉。”
李牧和苏影同时点头。
五人身影如暗夜流影,尽数滑入库房。
库房之内,堆满物资灵石,箱柜林立,值守护卫分点巡逻,气息紧绷。
李牧率先掠上横梁高处,拉弓搭箭,箭矢凝着无息劲气,精准钉穿最远一名值守的后心,瞬间消弭一处隐患。
苏影融入库房阴影,身形飘忽无声,游走近处两名护卫。刀锋抵上第三名护卫咽喉时,血珠已经渗出来,她的手却顿了半息。那半息里,她想起周严说:“控力不是软弱,是你要杀的人,值得你亲手选。”
刀锋偏转,手刀切在颈侧,护卫软倒。她双眼泛红,再度隐入黑暗。我快步过去拦住她前进方向,那里还有一个守卫在巡逻,抬手击晕。
面对现身的苏影,我做了一个单手下压的手势。她喘了口气,点头,意思是稳住了。
白墨、林北分工搜刮。一箱箱封存的上品灵石、魁家囤积的黑金财物,尽数被快速打包收拢。很快,巨额灵石入账,彻底补齐六百门票的巨大缺口。不止六百,足足有几千灵石。
就在林北伸手抓起柜台深处一方漆黑木盒的瞬间,库房地底禁制骤然亮起!淡红色警戒光纹瞬间铺满四壁,刺耳警鸣撕裂黑夜。
暴露了!
整座魁家瞬间炸锅,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护卫持刀奔涌而来,脚步声震天,杀意滔天。
“有人盗库!不留活口!”
无数嘶吼响彻庭院,层层围堵,死死封死所有退路。
没有柳青青正面横推、没有重刀破阵开路,残缺的五人小队瞬间陷入合围死局。
“突围!”我沉喝一声,横盾扎地,稳稳卡在库房门口。无数刀锋劈砍落下,尽数砸在盾面,密集铛铛爆响。我借力反震,硬生生顶住第一波合围攻势,死死守住退路缺口,为队友争取撤离时间。
盾面震颤顺着虎口往上爬,我咬紧牙关。没青青在,这面盾就是所有人的命,不能退半步。
李牧立于后方高位,连珠箭出,箭箭封喉,射断追击最前的护卫攻势。苏影游走侧翼,暗影瞬闪,每一击都尽量击晕不击杀。但她呼吸越来越重,控力比杀人累十倍。
白墨法杖狂舞,逼退近身敌人。林北扛起装满巨款的包裹与黑色木盒,全力后撤。
追兵越聚越多,层层叠叠,悍不畏死,死死缠咬追击。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追杀突围。没有怒吼狂攻,没有蛮横碾压,只有五人极致高效的配合、边打边撤、拼死突围。
所有人都清楚,少一人,就少一片战场兜底。今夜能赢,只能靠稳、靠狠、靠默契。
一路血战奔袭,硬生生从层层围杀中杀出一条血路,甩开所有追兵。
天边泛白,拂晓将至。
我们满身血污、带着轻伤奔波归来,踏回小院门口。
戚远已经坐在院内石阶上,肩头小灰啃着一块生肉。
柳青青正靠在门框之上,脸色惨白如纸,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方才她留守之时,也曾遭遇零星探子窥探。她本欲提刀,刀刚举起,伤口崩裂,血顺着小腿流到脚踝。
她低头看着那枚铜钱,忽然想起姐姐死前塞给她一块糖,说:“青青,甜的东西要留到最后吃。”
她没战斗。她等了,等自己伤好,等队友回来,等一个能亲手砍人的时机。
她看着我们狼狈却沉稳的模样,淡淡一笑:“你们没比我好到哪去。”
我上前半步,没接她的话,只是摊开两大收获:“但收获不小。”
沉甸甸的灵石布袋,足以足额支付万宝阁六百灵石入场费,还可以在万宝阁大买一笔。而那只黑色木盒之中,静静躺着一枚漆黑令牌,纹路古朴,煞气暗藏。
“还偷到了魁家最核心的通行鬼令。”
柳青青低头凝视那枚令牌。
当看清令牌正中那个诡异的“鬼”字纹路时,她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这纹路!和当年偷袭她姐姐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她怔怔看着令牌,忽然低声失笑,牵动伤口崩裂,血丝顺着唇角溢出。
“原来兜兜转转这么久……”
“终于找到当初杀害我姐姐的人了。”
戚远抬眼,目光落在柳青青攥着鬼令的手上,又移到她嘴角的血丝。
“你姐姐的事……让你舍弃治疗术转为刀客?”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柳青青看着自己的重刀,沉默了很久。
“我应该早练刀的。”
“不然我姐姐不会死。”
她的话,所有人都听懂了。但是大家又没人敢问发生了什么。
今夜抢来的是钱财令牌,赌上的却是性命与宿命。
夜风掠过黑风城,卷走满地血腥。
这一夜终于落幕。
但我们心知,从拿到这枚鬼令开始,往后的路,再也不是六人行的安稳历练了。
(第二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