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蹲在药炉前翻动炭火时，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极淡的异香。不是药房里常见的当归苦香，也不是后院晒着的艾草气息，倒像是……她猛地直起身，撞翻了案上的瓷碗，褐色药汁在青石板上漫开，晕出不规则的痕迹。

这味道她在沈府西跨院闻到过。三日前替沈老爷诊脉，经过那间常年锁着的耳房时，门缝里飘出的就是这缕香，当时只当是陈年木料的气味，此刻混在药烟里重又浮现，竟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叶姑娘，这剂安神汤还熬吗？”药童捧着药碾子进来，见她盯着地上的药渍发怔，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叶晓点头，指尖在药柜第三层的抽屉上顿了顿。那里放着本泛黄的《异草志》，是过世的师父留下的。她抽出书卷，指尖划过“迷迭”二字时停住——书中说此草生于西域，燃之能乱人心智，久闻则四肢乏力，状似中邪。

西跨院那把黄铜锁，她前日借送药之机留意过，锁芯上有新鲜的划痕，不像常年未开的样子。沈老爷近来夜里总说看见黑影，沈夫人偷偷塞给她的银锭子上，还沾着点暗红的粉末，当时只当是胭脂，此刻想来，倒像是迷迭草燃尽后的余烬。

“去看看沈府的药渣倒在哪里。”叶晓把书卷塞回抽屉，声音有些发紧，“别惊动任何人。”

药童去后，她取了根银簪在炭火里烧得通红，浸入方才打翻的药碗残汁中。簪头瞬间覆上层青黑色，像蒙了层薄霜。这安神汤是沈夫人亲自吩咐抓的方子，当归、枸杞、茯苓……都是寻常药材，怎么会让银器变黑？

暮色漫进药房时，药童捧着个油纸包回来，里面是些未烧尽的草梗，混在药渣里，带着那股熟悉的异香。“在后院墙角发现的，埋在土里，上面压着块青石板。”

叶晓捏起根草梗，断面泛着诡异的银白。《异草志》里说，迷迭草需以人血浇灌方能生效，断面会呈银白。她忽然想起沈府那个总低着头的老仆，前日送药时撞见他袖口沾着暗红，当时只当是不小心蹭到的药汁。

“叶姑娘，沈府来人了，说夫人突然头晕得厉害，请你过去看看。”门口传来伙计的声音。

叶晓把草梗包进油纸，塞进袖袋。她抓起药箱时，指腹触到箱底的硬物——那是师父临终前交她的半块玉佩，说若遇难解之事，可凭此去寻镇北侯府的人。玉佩的温度透过布帛传来，带着些微的灼烫。

沈府西跨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啜泣。叶晓推门时，正撞见沈夫人瘫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而那个老仆站在墙角，手里攥着个陶罐，罐口飘出的，正是那缕异香。

“叶姑娘，快救救我家夫人！”老仆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陶罐“哐当”落地，碎瓷片间滚出些银白的草屑。

沈夫人忽然抓住叶晓的手，指甲掐进她的肉里：“别信他……西跨院的地窖……有具骸骨……”

话音未落，老仆已扑了过来。叶晓侧身避开，袖袋里的油纸包掉在地上，草梗散了一地。她看清老仆脖颈上挂着的玉佩时，浑身一震——那玉佩的纹样，竟与她箱底的半块严丝合缝。

暮色从窗棂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交错的阴影。叶晓握紧了袖中的银簪，忽然明白师父为何总说，有些药方救人，有些药方，却能埋了人命。地窖里的骸骨是谁？老仆与镇北侯府又有什么关系？她望着西跨院那扇紧闭的地窖门，知道答案或许就藏在里面，只是揭开时，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