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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秦岩过往

幻影学院 林文辉 2020 2026-08-21 22:43

  

秦岩把最后一块青瓦铺好时,夕阳正沿着祠堂的飞檐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腹蹭过眉骨处那道浅疤——这道疤跟着他快二十年了,像条沉默的虫,总在阴雨天往骨头里钻。

  

“秦大哥,沈家小姐送的伤药搁窗台上了。”隔壁的阿贵在院墙外喊,竹篮撞着砖缝发出轻响,“她说你上次修房时蹭破的胳膊该换药了。”

  

秦岩应了声,跳下木梯时木榫发出“吱呀”的闷响。窗台上的白瓷瓶泛着柔光,瓶身刻着缠枝莲——跟当年母亲妆奁里的那只一模一样。他捏着瓶口转了半圈,瓶底的“秦”字被磨得只剩个轮廓,是他十五岁那年逃难时,用瓦片在泥地上刻了无数遍的字。

  

祠堂供桌后的暗格里,藏着他唯一的念想。他挪开积灰的牌位,取出用油布裹了三层的旧物:半块褪色的腰牌,上面“禁军”二字已模糊不清,边角却还留着牙印——那是妹妹当年饿极了,抱着他的腰牌啃出的痕迹。

  

那年深秋,皇城破得猝不及防。他背着高烧的妹妹挤在难民堆里,城楼上的火光照红了半个天,禁军统领的吼声混着箭矢破空的锐响,像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耳膜。妹妹攥着他的衣角呢喃“要吃糖人”,可他最后能塞给她的,只有这块冰冷的腰牌。

  

“秦大哥,镇长让你去趟前院,说有位从京城来的先生找你。”阿贵的声音又响起,带着几分好奇,“那人穿的锦袍上绣着银线,看着像大官呢。”

  

  

秦岩把腰牌塞回暗格,指尖在供桌的裂痕上顿了顿。这道裂痕是三年前他重修祠堂时特意留下的,像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

  

前院的槐树下站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手里把玩着块玉佩,龙纹在夕阳下闪着冷光。秦岩的脚步顿了顿,那玉佩的纹样,跟当年从统领尸身上扒下来的那块,分毫不差。

  

“秦壮士,”锦袍人转过身,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二十年前皇城那场火,你还记得多少?”

  

秦岩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刀,刀柄上的缠绳磨得发亮,是这些年走南闯北,靠修房盖屋一点点磨出来的。他想起妹妹最后蜷缩在他怀里的温度,想起那些在火里扭曲的人影,想起统领临终前塞给他腰牌时说的那句“别让秦家断了根”。

  

“我只是个修房子的。”他的声音比祠堂的石阶还冷,“不懂什么皇城旧事。”

  

锦袍人笑了,把玉佩抛过来:“这是镇北侯府的信物,当年你父亲可是侯爷的左膀右臂。他临终前托我找你,说有样东西,得亲手交给秦家后人。”

  

秦岩接住玉佩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父亲?那个在他记事起就只存在于母亲哭腔里的名字,那个据说战死在边关的“秦校尉”,怎么会跟镇北侯扯上关系?

  

“什么东西?”

  

“在城西那座废弃的烽火台底下。”锦袍人掸了掸衣袖上的灰,“不过你得想清楚,有些东西挖出来,就再也盖不回去了——就像你当年没护住的妹妹,就像这祠堂里永远填不上的裂痕。”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祠堂的阴影漫过秦岩的脚边。他捏着那块玉佩,龙纹硌得掌心生疼,像妹妹当年啃在腰牌上的牙印,又像那年深秋,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阿贵在远处喊他收工,声音穿过暮色,带着烟火气。秦岩抬头望向城西的方向,烽火台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座沉默的坟。他知道,有些过往埋得再深,终有一天,会像地基下的石头,顶破地面,露出狰狞的棱角。

  

他把玉佩塞进怀里,转身走向工具房。明天要去城西看看,他想,至少得知道,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值得用二十年的沉默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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