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过试炼森林的结界时,叶晓的靴底正碾过第一片刻着符文的枯叶。结界边缘的石碑爬满青藤,碑上“入林者,三戒”四个古字在月光下泛出银辉,与她袖中锦盒的残片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守林人老柴拄着铁杖从树后转出,杖头的铜铃没响,倒是他蓑衣上的冰碴落了一地。“姑娘是今年第三个闯阵的,”他指了指石碑,“头一戒,别碰会发光的花。”话音刚落,右侧灌木丛里突然窜出朵蓝荧荧的花,花瓣展开时露出细密的尖齿,叶晓刚后退半步,那花便猛地合拢,将一只飞蛾嚼得只剩翅粉。
“第二戒,听钟声辨方向。”老柴敲了敲铁杖,远处林子里果然传来钟鸣,一声来自东,三声来自西。“敲钟人是百年前的守阵灵,卯时敲东钟是生路,酉时敲西钟是死路,弄错时辰,就会困在时间回环里。”他掀起蓑衣,露出腰间挂着的沙漏,“现在是酉时三刻,记住,西钟响时千万别往东走。”
叶晓摸着袖中的月牙钥匙,突然想起李砚临行前的话——试炼森林的阵眼,藏着与侯府密令对应的另一半符文。她刚要迈步,老柴的铁杖突然横在面前:“第三戒,别信镜中人。”他指向林间雾气,雾里竟浮现出个与叶晓一模一样的影子,正举着半张西域文书对她笑。
“这森林是镇北侯府建的?”叶晓避开雾中影子,注意到石碑角落刻着个“侯”字。老柴往篝火里添了块松明,火星溅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二十年前建的,说是为了困住会用破界阵的细作。可后来啊,进来查案的官差,十个有九个没出去。”他指了指篝火旁的一堆白骨,“那是去年来的行政署文书,死在镜林里,手里还攥着块碎镜。”
叶晓的药箱突然震动,里面的半张文书竟飘了出来,与雾中影子手里的文书慢慢重合。“原来另一半在这儿,”她刚要伸手去接,老柴的铁杖“当”地打在她手背上,“傻姑娘!那是镜灵在引你献祭精血!”
话音未落,林中钟声突然变了调,原本该响三声的西钟,竟接连敲了五下。老柴脸色骤变:“不对劲!时辰乱了!”他拽着叶晓往篝火后躲,“有人在阵外改了钟谱,想让镜灵冲破结界!”
雾中的影子突然变得清晰,身上竟穿着镇北侯府的服饰,腰间还挂着块与胡伯父亲同款的护卫令牌。“你看,我才是帮你的,”影子开口了,声音与叶晓分毫不差,“胡伯的父亲根本不是被细作杀的,是镇北侯灭了口,就因为他发现了沈三小姐的死因。”
叶晓盯着影子腰间的令牌,突然注意到令牌背面的刻痕——那是她前日在胡伯旧物里见过的家族标记,绝不可能是镜灵凭空造出来的。“你怎么会有这个?”她忍不住追问,手指已触到腰间的月牙钥匙。
“因为我就是当年活下来的细作啊,”影子笑得诡异,“沈三小姐根本没病死,是被我用破界阵送到了西域,那些所谓的禁术,不过是侯府掩盖真相的幌子。”它向前飘了半尺,雾气里渐渐显出辆马车的轮廓,车帘掀开,隐约能看见个鬓边簪着银莲钗的女子身影。
叶晓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正要再问,老柴突然将松明火把掷向影子:“别听它胡扯!镜灵能读人心,它在模仿你最想知道的答案!”火把穿过影子落在地上,竟燃起幽蓝的火焰,照出周围树干上密密麻麻的人脸——全是先前失踪的人,眼睛里淌着血泪。
此时,东钟突然敲响,明明是酉时,却传出了卯时的钟声。叶晓猛地想起李砚的嘱咐,转身就往西跑,却一头撞进个坚实的怀抱。李砚的玉扳指硌在她额头上,他身后的属官正举着罗盘大喊:“署丞!阵眼在移动,镜灵要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叶晓又惊又喜,却见李砚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手里竟也举着块与影子相同的令牌。“我?”他笑了,声音却与老柴描述的镜灵一样带着回响,“我来带你去找沈三小姐啊,她就在西钟后面等着呢。”
叶晓猛地后退,腰间的月牙钥匙突然发烫,与袖中锦盒残片碰撞出金芒。她终于明白老柴的第三戒——当镜灵能模仿你信任的人时,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手中的信物。
远处,西钟再次响起,这次是清晰的三声。叶晓攥紧钥匙,转身朝着钟声的方向狂奔,身后传来李砚(或是镜灵)的呼喊,还有老柴铁杖敲击地面的警示声。试炼森林的雾气越来越浓,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