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青石街时,三辆黑漆马车正碾过沈府门前的水洼。为首车辕上悬着的铜铃刻着“行政署”三字,铃音沉闷,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撞进雾里。
李砚推开车门时,指尖的玉扳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瞥了眼沈府半开的朱门,身后两名黑衣属官已掣出腰间铜牌,牌面“督查”二字在雾中泛着青芒。“沈氏宅邸涉嫌私用禁术,即日起封锁核查。”他声音不高,却让门内传来的瓷器碎裂声戛然而止。
沈管家抱着账册的手不住发颤,看见属官掀翻地窖入口的石板时,突然瘫坐在台阶上。“官爷明鉴,那地窖是……是前几日才发现的,我们绝无违禁之举啊!”他话没说完,就被属官架到一旁,腰间挂着的铜钥匙串叮当作响,其中一枚月牙形的钥匙滚落在地,正停在李砚脚边。
“西域秘术‘破界阵’,需以迷迭草与血亲媒介催动,”李砚拾起钥匙,转身对身后的文书官道,“查沈氏祖上与镇北侯府的姻亲记录,特别是二十年前那位嫁入侯府的三小姐。”他踹开地窖木门,潮湿的空气混着草木灰的气息涌出来,砖缝里的银线已褪成淡青色,却仍能看出符号的轮廓。
文书官翻着泛黄的卷宗,指尖划过“沈月如”的名字时顿了顿:“李署丞,沈三小姐嫁入侯府半年后病逝,死因记载为‘急病’,但下葬当日有暴雨冲垮墓碑,后来侯府便再未修葺。”他递过一张画像,画中女子鬓边簪着支银莲钗,与叶晓昨日在锦盒里见过的残钗样式分毫不差。
李砚盯着棺木旁散落的红绸碎片,突然注意到墙角的陶罐碎片上沾着的银粉。“取样本回署里验,”他对属官道,“这是西域‘锁灵砂’,遇秘术催动会显银光,寻常人家绝无可能接触。”他俯身拾起片迷迭草枯叶,叶片边缘的焦痕与行政署密档里记载的“破界阵”燃痕完全吻合。
正说着,街面传来马蹄声。叶晓勒住缰绳,看见沈府门前的封条时,药箱上的铜锁突然发烫。她翻身下马,刚要迈步,就被黑衣属官拦住:“行政署办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我是沈府请的大夫,”叶晓亮出腰间的医牌,“前日来看诊时,发现老仆胡伯中了迷迭草的毒,或许能提供些线索。”她注意到李砚手中的月牙钥匙,突然想起锦盒底部的锁孔正是这个形状。
李砚挑眉打量她:“叶大夫可知,私藏西域秘术器物,按律当流放三千里?”他晃了晃钥匙,“这钥匙对应的锦盒,此刻应该在你药箱里吧?”
叶晓心头一紧,却镇定道:“锦盒我确有发现,但里面的迷迭草已自燃殆尽,只剩半张西域文书。”她解开药箱,取出文书时,李砚突然按住她的手——文书背面的朱砂印记,竟与行政署存档的镇北侯府密令印记一模一样。
“二十年前,镇北侯曾上奏朝廷,称府中混入西域细作,请求秘密处置,”李砚收回手,声音沉了几分,“那份密令的执行者,正是胡伯的父亲,时任侯府护卫统领。”他看向地窖深处,“胡伯用破界阵,恐怕不只是为了查沈三小姐的死因,而是想引出当年执行密令的人。”
此时,一名属官匆匆跑来:“署丞,查到胡伯昨夜已离城,去向不明。另外,镇北侯府今早递了帖子,说想请叶大夫过去看诊。”
叶晓捏紧文书,忽然明白胡伯的用意——他故意留下线索,引行政署介入,再借镇北侯府的邀请,让自己有机会深入侯府查探。而李砚看似步步紧逼,实则也在借她的发现,撬动二十年前被掩盖的真相。
李砚将钥匙抛给她:“锦盒的另一半,应该在侯府。”他转身登上马车,“叶大夫若想自证清白,就去侯府找到它。行政署的人会跟着你,但记住,别触碰不该碰的东西——当年的细作,或许还在府里。”
马车驶离时,铜铃再次响起,晨雾中隐约传来李砚的声音:“盯紧侯府的西跨院,那里二十年前就没再住过人。”叶晓望着沈府门上的封条,将钥匙揣进袖中,翻身上马往侯府而去。她知道,这场由破界阵掀起的风波,已从沈府的隐秘角落,卷入了更复杂的漩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