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子领着叶玄刚走到山门后的照壁前，一道人影从照壁后转了出来。青袍，长脸，双臂抱着一柄带鞘长剑，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后跟着七个同样穿青袍的弟子，每个人的手都按在剑柄上，站姿看似随意，却隐隐封死了照壁两侧通往宝库的所有路径。苍云门七大真传，到齐了。

为首的是苍云子的大弟子赵长河，灵海境一重，苍云门真传之首。他十三岁入门，在苍云门待了二十年，从未见过有外人能当着掌门的面直接往宝库走。在他身后，二弟子孙不二、三弟子钱无咎、四弟子李观澜一字排开，五弟子周元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被赵长河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六弟子吴锋、七弟子郑小北则站在队伍末尾。六人皆是开元境八重到九重，合击剑阵可以困住灵海境中期修士。

“掌门。”赵长河挡在照壁正前方，剑未出鞘，但语气已经出了鞘，“此人杀天剑宗真传在先，引天剑追杀令在后，官道上四十七具尸首尚未收殓。苍云门若此时放他进宝库，天剑宗那边如何交代？”

苍云子没有回答。他偏头看了叶玄一眼：“能解决吗？”叶玄没应声，只是把肩上那柄从血神教副帮主手里缴来的窄刃剑取下来，剑鞘往地上一顿，然后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挡在照壁前的七个人。“一起上还是排好队？”

赵长河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听说过叶玄在黑风山和官道上的战绩，但他不信。开元境再强也是开元境，灵海境和开元境之间有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灵力储量、法则感应、神识覆盖范围，每一项都是质的差距。他将剑从臂弯里抽出来，剑鞘扔给身后的孙不二，剑锋斜指地面，剑身上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剑芒。苍云剑诀第三式——排云。青色剑芒贴着地面向前推进，剑锋所过之处地砖被剑气割出一道笔直的沟槽，沟槽两侧的石屑被气流卷起如两排倒飞的雁阵。这一剑气势足以劈开十丈之内的所有障碍。

叶玄没有拔剑。他连剑鞘都没抬。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握拳，开元境七重巅峰的天道灵力从拳锋上炸开，金光裹住指节。一拳轰在排云剑芒正中央，拳锋撞上剑芒的瞬间青色剑芒被金色拳劲从中间整整齐齐撕成两半，剑芒碎片向两侧飞溅将照壁上雕刻的苍云松鹤图打得千疮百孔。拳劲去势不减，穿过碎裂的剑芒，穿过三步之间的所有灵力阻隔，砸在赵长河胸口。赵长河横剑格挡，剑身挡住拳劲的一刹那发出一声闷响——剑没断，但剑身上那道淡青色的剑纹被拳劲震得黯淡了三分。赵长河双脚离地倒飞出去撞在照壁上，后背将照壁撞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嘴里涌出一口血。一拳。灵海境一重被开元境一拳打到嵌在墙里，连出第二剑的机会都没有。

照壁后安静了一瞬。孙不二下意识松开了赵长河的剑鞘，剑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钱无咎和李观澜同时拔剑，双剑交错从左右两侧夹击。苍云剑诀第五式——合璧，一左一右两道剑芒分取叶玄腰侧和膝盖。两人配合多年，合璧一式同门切磋时连赵长河都未必挡得住。叶玄没有闪避。他双手从腰间翻出，左手裹着天道之力拍飞钱无咎的宽刃剑，剑身在空中转了七八圈钉进照壁；右手屈指弹在李观澜的剑尖上，指节与剑尖碰撞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李观澜只觉一股巨力从剑尖传到剑柄再传入虎口，虎口一麻长剑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两招，两人兵刃脱手。

吴锋和郑小北两位师弟对视一眼，咬牙同时出剑。苍云剑诀第七式——缠枝，四柄剑织成一张剑网封住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叶玄没有退。他将窄刃剑连鞘挥出，剑鞘扫中吴锋剑身震得他手腕发麻，剑柄趁势撞在郑小北胸口，两人同时倒地。剑鞘回旋时顺势戳中再次扑上来的孙不二咽喉，孙不二长剑刺到一半便呛咳着半跪在地。钱无咎刚从照壁上拔出自己的剑转身想再冲，叶玄的剑鞘已经抵住了他的剑尖，往前一送，剑鞘顺着剑身滑上去撞在钱无咎虎口上，剑再次脱手。这一次连同他整个人都被推得连退好几步，后背撞在照壁上与赵长河并排嵌着。

苍云门七大真传全部倒在地上。赵长河嵌在照壁里吐血，孙不二半跪在地上揉喉咙，钱无咎靠在照壁上甩着震麻的手腕，李观澜坐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吴锋和郑小北蜷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缝里。周元站在原地自始至终没有拔剑，但叶玄的剑鞘也没招呼他——他认得他，黑风山里给自己指过路，官道上帮自己赶过马车，昨晚还替灵汐熬过一碗驱寒的姜汤。叶玄冲他点了下头，周元也点头回了一礼。

叶玄将剑往肩上一搁，回头看向苍云子。苍云子看着照壁上那幅被排云剑芒碎片打得面目全非的苍云松鹤图，看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继续朝宝库方向走去。

“走吧。”他说。这场他默许的试炼，从赵长河出剑到七人全部倒地，比他预想的短得多。他原本以为能逼叶玄拔出剑来，结果打到最后一个真传倒下，叶玄连剑鞘都没拔。苍云门欠叶苍黄的人情又多了一笔——当年叶苍黄救的是苍云门上下的命，如今他儿子只是用剑鞘拍翻了七个真传，算是给苍云门留了天大的脸面。

叶玄跟上去。路过照壁时偏头看了一眼嵌在墙上的赵长河，赵长河捂着胸口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但眼神里那股倨傲已经碎得干干净净。“剑不错。”叶玄说，“剑法太慢。”说完头也不回地跟着苍云子消失在照壁后的长廊深处。赵长河闭上眼，后脑勺靠在冰凉的碎石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元把地上的剑一柄柄捡起来，走到钱无咎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就说别拦。”钱无咎用还在发抖的右手接过剑，狠狠瞪了他一眼，但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