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循着光源向前走去,踏入光亮笼罩的范围,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周遭浮着一层轻薄的白雾,朦胧柔和,与身后阴冷压抑的通道截然不同。前方不远处,一座古朴的村庄静静卧在白雾里,轮廓清晰,烟火气扑面而来。
“老板,那村子里……有活人吗?”老许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不一定。”老板目光沉沉望向村庄,语气平静,“幻境里可以存在活人般的意识体,大多没有危险,那是梦境主人心底留存的美好念想。梦境开端是最安全的阶段,基本不会有致命危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想要查清这个梦境的真相,就得触碰这里的一切,说白了,就是触碰梦境主人的执念。”
老板抬手指向村庄:“有村庄,就说明这里是第一个突破口。走,进去看看。”
两人很快走到村庄外围。低矮的茅草屋错落排布,土路蜿蜒,几个孩童正追跑打闹,笑声清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突然指着老许,脆生生喊道:“妈妈,你看那个人好丑!”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位妇人快步走来,满脸歉意地冲老许弯腰,“实在对不住,孩子不懂事。”
老许连忙摆手,勉强挤出笑容:“没事没事,童言无忌。”
妇人上下打量着两人,眼里带着好奇:“二位看着面生,是外乡人吧?从没在村里见过。”
“对对,我们从外面来。”老许顺着话接下去,擦了擦额头的汗,“路过此地,想讨口水喝。”
妇人热情地将两人请进院子。喝过茶水后,老许拉着院里的老人唠起家常,老板则独自走到院子角落,找了块阴凉的石凳坐下,目光扫过四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切。
这里,应该就是桃花源。
他心底暗忖,这个梦境比他见过的任何幻境都要和谐,甚至能孕育出带着自主意识的“活人”,绝非寻常执念能构建。
“现在还处在梦境开端,必须尽快收集线索。”老板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至少要先弄明白,这是几个人的执念构建的梦境。”
他脑海里飞速回忆古籍记载:只有修为极强,或是执念极深的人,才能独自构建完整梦境;鬼怪无法单独形成幻境,大多是群体聚集,依附在噩梦之中,如同寄生虫一般。
绝大多数梦境,只要斩杀主导者,便会瞬间崩塌消散。人界常有道士、修士处理幻境,也多是针对噩梦聚集之地。他们不会贸然闯入深层梦幻境,只会在外围做法,短暂驱逐鬼怪,本质上更像是一场交易。
古籍里记载过最凶险的一次,是百只鬼魂凝聚而成的幻境,藏在人界与鬼界的夹缝之中。常人踏入,瞬间便会魂飞魄散。每一只鬼魂都是一个小幻境,层层叠加,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
“我必须搞清楚,这里到底是鬼怪聚集形成的幻境,还是执念之人构建的梦幻境。”老板眼神凝重。
“老板!好香啊!”老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老许手里捏着一朵淡紫色小花,快步走了过来。
“村里好像用这花做饭、熏香。”老许把花递到老板面前。
老板接过花朵,鼻尖轻嗅,眉头骤然皱起。
“这不是桃花。”他抬眼看向老许,语气严肃,“你没觉得这香气很熟悉?”
老许又凑上去深吸几口,满脸茫然:“熟悉吗?我没印象啊,这不就是普通的花香?”
老板撕下一片花瓣,指尖捻碎,轻声道:“你还记得,你之前给你老婆买的东西吗?在路边小摊淘的,带着一股淡香。”
老许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僵在原地。
他当然记得。那东西带着成瘾性,他曾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最后还是老板开了方子,才硬生生戒掉。
“难不成……”老许慌忙捂住鼻子,脸色发白,“老板,这东西有瘾!”
老板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无妨。我们早已经中了毒,再闻也没什么影响。只是我不确定,当初在深海困住我们的,是不是就是这种毒。但可以肯定,这里远比我们想象的危险。”
他抬眼望向整个村庄。
这里美得不像话,白雾缭绕,草木葱茏,茅草屋炊烟袅袅,孩童嬉闹,老人闲谈,任何文字都难以描摹这份安宁,像一处真正的人间仙境。
老板指尖抚上腕间的黑色手环,手环安静沉寂,没有任何异常。
“那鬼使果然骗了我。”他心底了然,“如果这里真是梦幻境,他之前说的全是谎话。我是被算计到这里来了。除非,他有能力闯入噩梦阶段,否则,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这时,方才的妇人朝老许招了招手。老许跑了过去,聊了几句后,快步回到老板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兴奋:“老板,太巧了!我们正好赶上村里的庆典,下午就开始准备了。”
“那便暂时落脚在此。”老板缓缓起身,眼神警惕,“多留意四周。这地方看着平和,却处处透着诡异,务必留点心眼。”
老许从兜里摸出烟,点燃后深吸一口,满不在乎道:“应该没事。我以前也闯过不少小幻境,都挺安全。这里让人心里很舒服,一点都不排斥,太真实了。”
“可你从未进过梦幻境。”老板淡淡开口。
老许愣了愣,挠了挠头:“打牌的时候听人说过,梦幻境凶险得很。我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这里真实得过分,还能和村民正常聊天。”
“问题就在这里。”老板目光锐利,“再逼真,终究是幻境。我手里的烟草,就是从一处幻境里得来的,我后来尝试在现实种植,却从未成功。古籍里写得很清楚,梦境里的东西,根本带不出去。”
老许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皱眉道:“对了,瑛那小子呢?半天没见着人,我刚才问村民,他们都说没见过。”
“无妨。”老板语气沉稳,“他大概率找到了别的路,和我们暂时分开了。他就算失忆,底子还在,自保能力足够,不用太担心。”
“先休息,保存体力。”老板靠着树干闭上眼,“晚上,怕是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