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指尖终于有了知觉，脖颈也能微微转动。

他怀疑自己中了毒，是一种针对神经的麻痹毒素，带着成瘾性，如同最阴毒的慢性毒药。想来是昏迷期间吸入了太多毒素。好在修仙者体质特殊，能自主吸收毒素，在体内形成抗体。

老板费力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身侧，看见了昏迷的老许，可瑛的身影，消失不见。

又过了许久，体内抗体渐渐发挥作用，毒素被缓缓净化，身体终于恢复了大半力气。

老板撑着地面坐起身，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只能先靠静养恢复。他挪到老许身边，老许是后天修炼者，虽得了几分天赋，力量却只比常人强上些许。

此刻老许躺在地上，身体正轻微抽搐。老板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

该死，他发烧了。

这片空间不算漆黑，唯有前方入口处，投来唯一一缕光源。

老板毫不犹豫，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狠狠划破自己的掌心，将温热的鲜血滴入老许口中。

我的血，对寻常人而言，能治百病。

他费力挪动老许的身体，将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自己也顺势靠墙坐下，静静调息，等待身体彻底恢复。

老板眼底泛起淡淡的金光，看向那些未被光源触及的黑暗角落。在修仙者的夜视能力下，漆黑的环境骤然变得清晰。四周墙壁上，刻满了陌生的古老文字，早已被岁月侵蚀；一旁的壁画严重腐烂，只能模糊看见一棵参天古树下，无数人虔诚祷告的轮廓。

身侧，老许发出痛苦的呻吟。

瑛不见了。

是那个鬼使，故意把我和瑛分开了。

他心底翻涌着不安，鬼使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甚至，他开始怀疑，那个委托自己寻找桃花源的失忆前友人，是否真实存在？或许，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瑛。

老板费力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后深吸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

旁人眼中，这烟是致命毒物，于他而言，却是大补的药材。常人吸食，会因药力过盛暴毙，而他受伤时，这烟能安神，更能加速身体恢复。

他将点燃的烟支立在老许面前，让烟雾萦绕在他鼻尖，帮他更快驱散体内毒素。

从前，他都是直接嚼食草药，后来见凡人以烟吸食草药，便试着效仿，发现点燃后的效果远胜于干嚼。旁人的烟带着成瘾性，而他自制的草药烟，只有头疼难忍时才会吸食，从无成瘾一说。

或许，我本就不喜欢抽烟。我向来厌恶一切能左右我精神的东西。

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烟，他看向老许，对方的身体渐渐停止抽搐，脸色也泛起了血色，毒素已然清除。

老板闭上双眼，静心调息。前路迷雾重重，未知的危险接踵而至，他必须尽快恢复。四周寂静无声，他却没有睡意，始终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没过多久，老许发出一声闷哼：“哎呦……我草！头好痛。”

老板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起身将老许扶起来，让他靠墙坐好。

老许缓缓睁开迷离的双眼，茫然环顾四周，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老板……我们不会死了吧？这里是幽静吗？”

老板摇了摇头，起身仔细观察四周：“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老许挣扎着想站起来，苦着脸抱怨：“我这一把老骨头，真是没必要遭这份罪……”

“这里竟有空气流通，”老板打断他，目光落在墙壁上，“看墙壁上的文字和壁画，这里曾存在过文明。只是我暂时摸不透这片空间的构造，我们到底身处何地。”

老许抬手按了按耳边的通讯器，屏幕亮起一方空白的方框：“这里没有任何信号，终端也无法定位。老板，我们不会要困死在这里吧？”

老板没有理会他的慌乱，径直朝着前方光源处走去。

老许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跟上。在这诡异的陌生之地，老板是他唯一的依靠。

老板伸手抚上冰冷的墙壁，指尖感受着刻痕的纹路。壁画腐蚀过甚，早已辨不清全貌，唯有那些文字，一笔一划工整规整，绝非史前文明杂乱的符号，足以证明这里曾诞生过拥有高度智慧的文明。

“我们应该到桃花源了。”老板沉声道，“鬼使没有理由把我们送到别的地方。”

老许也伸手摸了摸墙壁，疑惑道：“这不就是普通的文字吗？”

老板再次仔细触摸，指尖下的文字竟悄然发生变化。

是幻境。

他心头一凛。寻常幻境大多破败不堪，可这里的幻境，已然达到了梦幻境的层次——不仅能记录文字，还能构建出如此庞大的空间。普通幻境多是单体片段，格局狭小，而梦幻境，远比幻境更加恐怖。

“幻境分等级，”老板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分幻境与梦幻境两类。寻常人坠入其中，基本都会沦为幻境的养料。梦幻境以主梦境为核心，副梦境为辅，主副梦境皆有主导者。那些拦路的虚影，都是被梦境吞噬的人，化作了噩梦的一部分。”

“梦境有三个阶段：开端、终端、噩梦。噩梦是最恐怖的，唯有主导者能掌控一切规则。主导者往往沉浸在执念里沉睡，自身已然成为梦境的一部分。当然，梦境也可由单人维持，强弱全凭执念深浅。”

“我见过三人、六人构建的梦境，原理都一样——只要斩杀主梦境的主导者，整个梦境便会分崩离析，其余副梦境也会随之消散。”

老板眉头紧锁：“只是现在，我还不清楚这个梦境由几人构建，主导者的执念又是什么。”

难道桃花源，本身就是一场梦境？

可为何这里的封印，唯独我能解开？

这片梦幻境的主导者，是修仙者吗？

“不必多想，空想只会耽误时间。”老板压下心底的疑虑，“梦幻境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唯有完成特定条件，时间才会流动。梦境分三个阶段：开端、终端、噩梦，直到主导者醒来，梦境才会终结。”

“幻境分很多种，这里是执念催生的梦幻境，也有幻境是天地自然形成。”

老板花了许久，仔细摩挲、研读墙壁上的文字。这些文字不会直白揭示答案，只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人的思想。幻境的开端与终端，完全取决于闯入者——单人闯入，便会陷入自身过往的执念；多人闯入，则会展现梦境主导者想要传达的一切。而到了噩梦阶段，幻境会彻底展露原貌，危险至极。

他和老许是两人同行，因此不会被拉入各自的回忆。自失忆以来，他从未遇见过梦幻境，毕竟这种高阶幻境，本就极为稀少。

老许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间问道：“老板，你说思想能被潜移默化改变，是什么意思？”

老板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这些都是从古籍里看到的记载。”

老许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无奈：“那我们只能往前走了？没有别的出路吗？”

“据我所知，没有。”老板抬眼望向那片光亮，沉声道，“跟紧我。待在这里毫无意义，我们必须揭开这个梦境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