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焦黑如炭的男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撑起身体。他目光死死黏着壁画上的女子,只想多看她最后一眼,可碳化的四肢沉重如铁,任凭意识如何嘶吼,身体分毫动弹不得。
老板屈指碰了碰他的躯体,指尖微顿——方才自己撤去金光护体,这具本该彻底碳化的身体竟保留着皮肉肌理,只是谨慎起见,他依旧没敢放松警惕。
下一秒,指尖拨动琵琶弦,清越优美的乐章骤然流淌而出。乐声化作无形的水浪,温柔将焦黑的身躯裹挟,顺着墓室地面缓缓推送,稳稳停在了壁画正下方。
男人艰难地趴在冰冷石地上,枯炭般的手指颤巍巍抚上壁画,指尖擦过画中女子眉眼,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琵琶余音低低萦绕。
老许踱步走到老板身侧,咂舌轻叹:“我靠,这人还真是个情种。”
老板指尖未停,琵琶声依旧婉转,神色却淡得没半点波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或大或小,都藏着独属于自己的心事与过往。”
他垂眸看向地上那具躯体,心底泛起一丝喟叹:“就算他执念成痴、行差踏错,到底是求了心中所想,也算得偿所愿?可这执念深处,又藏着几分贪念,几分罪恶?”
琵琶弦震颤,乐声绵延不绝。老板心头忽生一念:倘若有朝一日,我为寻回丢失的记忆,是否也会像他这般,不惜失去些什么?
心底深处,那道苍老又嘶哑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声绵长叹息。
就在这时,半空飘落第三片桃花瓣——不同于前两片的赤红与素白,这一片竟是温柔的粉色。
老许挑眉,伸手接住花瓣:“看来咱们集齐三片花瓣了,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老板不语,抬手将琵琶收入手环,挨着冰冷的石棺缓缓坐下。脑海中纷乱如麻,掌心摩挲着三片花瓣,红、白、粉三色纹路交错,寓意全然不明。更让他心焦的是,瑛到底去了哪里?
老许挨着他坐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酒壶,二话不说递了过去。
老板此刻心烦意乱,接过酒壶仰头便灌,辛辣的酒液入喉,倦意瞬间席卷全身,靠着石棺沉沉睡去。
待他呼吸渐稳,身旁的老许周身气息陡然剧变,佝偻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挺拔,转瞬化作一个眉眼锐利的年轻男子。
年轻的老许起身,目光落在尽头那幅壁画上,眼中寒光一闪。他抽出腰间短刀,狠狠划向壁画,石质壁画应声裂开,里面竟藏着一条幽深的通道。
他低头瞥了眼地上那具焦黑躯体,眼底满是嫌恶,抬脚狠狠踩下,炭状躯体瞬间碎裂成灰。“要是没有你,就好了。”低语落下,他转身踏入通道深处。
……
“喂,醒醒!”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耐。
老板猛地睁眼,眼神茫然又木讷,环顾四周——竟是自己小店的办公桌前。
瑛正俯身敲着桌面,身上穿着再寻常不过的素色衣衫,往日那些繁复的纹身消失无踪。老板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失忆前的记忆碎片。
失忆前的瑛,温文尔雅,气质干净;失忆后,反倒成了跳脱不羁的模样。
此刻的瑛梳着利落的高马尾,见他醒了,皱眉道:“要睡不如回房睡,在办公桌上趴着算怎么回事?”
老板揉着发胀的额头,声音沙哑:“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梦到你被抓走了。”
瑛愣了愣,指了指自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我被抓走?老板,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
“是一群青铜人,还有一个鬼使。”老板沉声道。
话音落下,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骤变,急忙追问:“老板,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老板拍了拍额头,脑中一片空白,只得摇头:“好像……什么都没有。”
瑛眼底的期待缓缓褪去,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呵,果然没这么容易。”
他翻身坐在办公桌沿,随手拿起手边的书,封面上赫然写着——《如何让自己沉迷于醉生梦死》。
老板瞥了一眼,忍不住吐槽:“这什么鬼书?有这功夫,不如看本正经经商的书。”
瑛啧了两声,随手将那本奇书丢回书架,又抽出一本泛黄的《经商集》递过去:“喏,给你。”
“虽说枯燥,但总比你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营养。”
老板接过书,指尖抚过熟悉的封面。他认得这本书,是商界人人必读的经典,内容详实得如同经商百科。
他没有翻开书页,目光直直落在瑛脸上。四目相对,二人眼底情绪截然不同——瑛眼中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怜悯,而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愁与担忧。
一想到瑛日后会因自己落入险境,受尽苦楚,此刻又因自己卷入纷争、再度失踪,一股浓烈的自责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瑛忽然笑了,眉眼弯起,暖意融融:“老板,不管你梦到什么,我都不会有事的。”
那笑容太过温柔,老板鼻尖一酸,猛地低下头,眼眶泛红。平日里再强硬,此刻心底的愧疚翻涌,竟让他有了落泪的冲动。 瑛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轻快:“我要出一趟远门,有事电话联系就行,或者让送货的人给你带东西,钱我都预付好了,别担心。” 说完,瑛转身便走出了小店。 老板捂着脸,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本不是轻易落泪的人,此刻满心只剩无尽的自责。 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的日历——2012年12月15日。 这个日期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是那场灾厄!是彻底改变瑛命运的那场浩劫! 老板心头巨震,猛地起身,疯了似的追了出去。 可刚冲出店门,一道泛着冷光的青铜大门骤然在眼前展开,阴森的传送门缓缓旋转。阴影中,那抹熟悉的鬼使身影浮现,对着他慢悠悠摆了摆手,下一秒,瑛的身影便被卷入门内,消失无踪。 “瑛!” 老板声嘶力竭地大喊,眼前景象骤然碎裂。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冷汗涔涔,周身护体金光轰然炸裂开来,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老许?”他开口唤道。 空荡的墓室里,再无老许的身影。前方黑暗中,一道光亮悄然浮现,原本封闭的道路,竟已然开启。 老板心头一沉。老许要么是独自离开,要么是遭遇了不测。 没时间多想,他攥紧掌心的三片花瓣,眼神变得坚定。 继续往前走,时间不多了。 通道并不算长,几步之后便抵达尽头。 入目是一片茂密的丛林,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其中,看不到尽头。 “又到下一个梦境了?”老板低声自语,抬脚踏上小道。 耳畔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清脆悦耳,可这条路长得看不到尽头,四周除了流水,再无其他动静。 不知走了多久,流水声戛然而止,风也停了。 周遭陷入极致的死寂。 “是隔绝了声音吗?”老板试着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听不到半点声响。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石头的冰凉粗糙。抬手将石头用力丢进旁边的丛林,石头撞击草木,本该发出声响,可四周依旧静得可怕。 他环顾四周,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密林,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刺得人睁不开眼。 只能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寂静,无边无际的寂静。没有声音,没有风声,甚至连周遭草木晃动的气息都感受不到,仿佛踏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真空地带。 可老板脚步未顿,眼神锐利如鹰。 “你能隔绝声音,却藏不住周身的杀气。” 话音未落,他甚至不用回头,便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东西跟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