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一座宁静的村落映入眼帘。
三人刚至村口,一只竹编的小球便滚到了杨破脚边。他俯身拾起,一群孩童随即围拢过来,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满是好奇。
“小儿,这是你的球吗?”杨破声音温和。
“大哥哥,能把球还给我吗?”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
“当然。”杨破笑着将球递回,顺势问道,“小儿,可知赵天宇家住哪里?”
“没听过呀,叔叔。”孩子摇了摇头。
童书瑶见状,轻声道:“去问问村口的老人家吧。”
村口坐着几位晒太阳的老人,见三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便停下闲谈。杨破上前拱手问道:“老人家,可知赵天宇住处?”
老人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老者叹了口气:“赵天宇啊……十五年前就没了。”
“不可能!”王伟情绪激动,上前一步,“以他的修为,少说也能活上百年!”
“不是老死,是上了战场,战死的。”老者平静答道。
“战死?”杨破眉头微皱,“最近的一场大战,也该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
王伟闻言,身形猛地一晃,喃喃道:“是暗伤……”
“那他家还有什么人?住在哪里?”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有个养女,年纪和这位公子差不多。”老者抬手指向西南方,“村子最末尾那间茅屋就是。”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向西南方赶去。
茅屋低矮破旧,门前杂草丛生。童书瑶轻叩木门,柔声问道:“有人吗?”
门内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回应:“你们是谁?”
一个面容清瘦的小女孩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眼神警惕而颤抖。
“别怕,妹妹。”童书瑶蹲下身,语气柔和,“我们是来找人的,他叫赵天宇。”
女孩的眼睛瞬间红了:“你们也是来找我父亲的?”
“是。”
“可我父亲真的不在了……”女孩声音哽咽,“他的墓你们也看过了,为什么还要来打扰他?”
童书瑶一愣:“我们只是来看看……”
“死者为大!”女孩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眼中透出一丝病态的执拗,“自从我父亲死后,你们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起初我以为你们是来祭奠的,可你们每一次来,都在辱骂他!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也会在你们墓前看着!”
杨破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把他们当成了当年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你误会了。”杨破连忙解释,“这位前辈,是你父亲的师父。”
女孩怔住了,转头看向王伟:“你是我父亲的师父?”
“是。”王伟眼眶泛红,声音坚定,“我是天宇的师父。”
“……进来说吧。”女孩沉默片刻,推开了门。
屋内简陋,女孩端来粗茶,却迟迟不肯坐下。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师爷,你当年为什么不救救我父亲?”
“对不起……是我的错。”王伟低下头,声音沙哑。
杨破看着老人悲痛的模样,轻声道:“前辈,讲讲当年的事吧。”
王伟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回到了二十五年前:“那时三族大战,我的修为已能与元婴期抗衡。我想扬名立万,便加入了军队。我的武道门槛低,底层士兵都能修炼,他们都喊我一声‘大哥’。”
“可我知道,我只是比他们走得远一些罢了。”他苦笑一声,“于是我去斩大妖,想让那些同袍高看我一眼。可从那之后,我便被盯上了。”
“我察觉到了危险,想让天宇离开战场。他向来听我的话,可那次……我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便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王伟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入了局。他们把我引入了杀阵,因为我的武道之路,足以改写大陆格局。”
“大乘强者被我方拦下,可魔族也不愿人族独强,派出了化神妖将。你父亲——秦王,替我挡下了魔族的攻击,而那头化神妖将,则死死缠住了我。”
“他要杀我,我也要杀他。只有杀了他,我才能活下去。”王伟闭上眼,仿佛那场惨烈的厮杀仍在眼前,“起初我打不过他,后来渐渐能接住他的招式,再后来……我终于能压着他打,最终……杀了他。”
“杀了他之后,你用了三年巩固修为。”杨破轻声道。
“是。”王伟睁开眼,泪水终于落下,“我错误地以为,天宇还是那个听话的孩子。等我回去找他时……已经晚了。”
他跪在女孩面前,泣不成声:“孩子,我对不起你父亲啊……”
女孩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轻声说:“没事的,师爷。父亲从来没有怪过你,他还为你感到骄傲。”
“你叫什么名字?”王伟颤声问。
“赵涅生。”
“涅生……好名字。”王伟握住她的手,“以后谁欺负你,师爷替你出头。我还会给你找个好师父。”
“我不能跟师爷一起修行吗?”赵涅生仰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王伟刚要回答,女孩却转身从角落的旧箱子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双手递到他面前:“这是父亲留给您的。他说,您一定会来的。”
王伟颤抖着接过信,展开。
「师父:
见字如面。想必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已陨落多年。
您既然来了,定是想起了我这个徒弟。可惜我不是个好徒弟,没听您的话,还是上了战场。弟子实力不济,受了不可逆的暗伤。
说实话,师父,您是真的强。那么多元婴大妖,您都能吊着打。我对付一两只便已吃力。我曾怪过您不来帮我,后来才知道,您去杀化神妖将了。真是了不起!
师父,您知道我悟性差,也曾想过和您一样,成为不可直视的太阳。可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退而求其次,当一轮明月照亮他人的路也好。可我还是太差了,最后才明白,我只是一颗星星,和芸芸众生一样平凡。
您说过,路可以走晚一些。我也想过退,可望着那些和我一起啃干粮、吃血肉的弟兄们,我舍不得。我若走了,连星星都不如。 所以我第一次违逆了您。我杀啊杀,直到遇见了一个人——翔宇,当代青阳子。他看得起我们,被元婴大妖围杀时,我救了他,也留下了这不可逆的暗伤。 我不后悔。我觉得自己救了一道太阳,也成了一轮明月,替他照亮了片刻的路。 哈哈哈……师父,我真的很想您。可我等了好几年,真的撑不住了。 院中那棵小柳树下,埋着我刚拜师时酿的那坛酒。想必味道不错,记得替我喝一口。 涅生是个好孩子,还请师父好生安排。 师父,您是一颗太阳。希望您继续照亮武道,也照亮更多人回家的路。 徒儿绝笔」 不过百余字,却让王伟这个纵横半生的硬汉,泪如雨下。 杨破与童书瑶默然不语。窗外,一阵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柳树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着信中未尽的话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