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看着杨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在看一座她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山。
“罢了,这次我帮你。”杨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墨渊,剑身漆黑如夜,没有半分反光,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杨破!你为秦王士子,你不能灭杀我们!”温砚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惊恐,“难道你要挑起三族之战,让你人族灭族吗?!”
“人族不比你们。”杨破的目光越过温砚辞,落在蛊衍的魂体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人族出生之时,是这世间最脆弱的生灵。没有利爪,没有鳞甲,没有天生神通。可你们呢?妖族幼崽落地便能撕咬,魔族婴孩睁眼便懂杀戮。人族自出生起,便是在用命换自保之力。”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墨渊的剑尖直指蛊衍的魂体:“你就更过分了。你们魔族,本就不是天地孕育的生灵。百万年前,若无大魔从天而降,以无上魔威强行点化本地生灵,开创魔庭,这世间何来‘魔族’二字?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对天道的僭越。”
“你……你不能杀我!”温砚辞看着寒光凛凛的宝剑,声音颤抖着抛出了最后的筹码,“你母亲……你母亲可是我族公主!你我……你我可算是同族啊!”
杨破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你当我不知,你妖族想让我母亲死。你魔族,也想让她死。你们口中的‘同族’,不过是用来拴住我的锁链。所以,还是请道友赴死吧。”
话音未落,墨渊脱手而出。
没有剑鸣,没有破空声。那柄漆黑的宝剑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暗影,无声无息地斩向温砚辞。
“杨破!你竟然杀了我!”温砚辞的魂体被暗影笼罩,先是难以置信的诧异,随即化作疯狂的嘶吼,“哈哈哈!杨破你完了!你已经沾上了我的血气!我爷爷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
“灭魂。”杨破轻声开口,墨渊剑身微颤,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穿透温砚辞的魂体。
温砚辞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的魂体如被风吹散的沙,寸寸崩解,连最后一丝怨念都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蛊衍看着温砚辞魂飞魄散,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望着杨破,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有人会为我报仇的。我们下面见。”
“好。”杨破收回墨渊,剑身重新归于沉寂。他转向云溪,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现在,有一位妖帅、一尊魔君在暗中杀我。我为皇族,就该庇护我的子民。”
说完,他不再看云溪一眼,径直走进了九夷阁内。
“其实,你可以不杀他俩的。”童书瑶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上好牛肉送入口中,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无事。”杨破在桌边坐下,眼神坚定,“我为这一代天赋最好之人,加上一个皇朝的资源,超越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可以在一年之内,帮你超越所有老家伙。”一道苍老而神秘的声音,突兀地从杨破内心深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表面上你应该是没什么事的,可暗中就不好说了。”童书瑶的声音恰好在此刻响起,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切断了那道内心的声音。
杨破心中的声音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响起。
他微微皱眉,却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没事,想要对世子出手,先要过人族前辈这一关。”昭野坐在角落,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
“马上要到学府了,虽说是人族城池,但还是要注意危险。”童书瑶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了几分。
“唉,”杨破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人族若无特殊灵根或功法,是无法战胜其他二族的同境强者的。同境与妖魔之战无敌,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更别说越境而战。小师叔,你真是个妖孽。”
童书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似的。”
此时,魔庭深处,一座漆黑的大殿内。
“不好了!大将温砚辞公子的魂灯……灭了。”
殿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刺骨的寒意。
“是谁杀了我孙儿的?”台上的魔将声音低沉,却像万载玄冰般冻彻骨髓,“戚鬼尘呢?戚鬼尘去哪里了?”
“用魂灯通知戚鬼尘回来。”魔将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是……是!我这就通知戚老回来!”台下的小兵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殿。
不久之后,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踉跄着走进大殿,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
“戚鬼尘,你可知罪?”魔将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我孙儿夭折之时,你又在干嘛?”
“戚鬼尘……知罪。”老者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还请魔将……给一个机会吧。”
“好。”魔将的声音依旧平静,“本将就给你一个机会。你去为我孙儿报仇。若报得了仇,你这一脉可保;若报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终于透出一丝杀意:“你们这一脉,就为我孙儿陪葬。”
“在下……一定会为温砚辞公子报仇。”戚鬼尘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等为公子报仇之后,在下愿为其护道,永世不离。”
“去吧。”魔将的声音重新归于平静,“记住,本将只要结果。”
“是!”戚鬼尘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缓缓起身,转身走出大殿,背影佝偻如朽木,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志。
殿内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那盏熄灭的魂灯,在黑暗中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