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跟着李青云走了半天。

准确地说，是被拖着走了半天。

李青云走得不算快，但对一个刚突破灵徒境的菜鸟来说，背着全部家当——一个打着补丁的包袱——走三十里山路，还是挺要命的。

\"李执事，\"陈洛追了两步，“能不能歇会儿？”

\"歇什么歇。\"李青云头也不回，“青云宗的杂役要是连三十里路都走不动，那趁早回去种地。”

陈洛没说话。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这算是职场PUA吧？”

【是的。】

“前世我被产品经理折磨了三年，以为穿越能换个活法。”

【结果呢？】

“结果变成了被宗门执事折磨。”

【系统深表同情。】

“你有什么用？”

【系统有每日签到！(≧▽≦)】

“……”

陈洛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

李青云停下脚步。

“到了。”

陈洛抬起头。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青云宗的山门，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

三丈高，青石砌成，上面刻着\"青云宗\"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如虹。牌坊两侧蹲着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石牌坊后面，是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依山而建，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远处有几座山峰，山峰之间有白色的雾气流动，像是天河倒悬。

偶尔有几点白光从云雾中穿过——那是灵鹤。

陈洛前世去过故宫。

那时候他站在午门前，觉得那就是权力的象征。

现在他站在青云宗山门前，觉得故宫就是个弟弟。

“系统。”

【在。】

“这地方……是真的气派。”

【是的呢。这是青州三大宗门之一，传承八百年的修仙大派。】

“八百年的积累，果然不一样。”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八百年的积累，大部分靠的是杂役。】

【扫地、砍柴、挑水、清理妖兽粪便——】

“行了行了，别说了。”

陈洛感觉自己的热血凉了一半。

进了山门，景象又不一样了。

外面看是仙境。

里面看是——工地。

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人。有的在搬运建材，有的在清扫落叶，有的在浇灌灵田。所有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布衣，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神情。

和外面的气派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那是外门弟子，\"李青云指着一个方向，“正式的宗门弟子，不用干杂活，专门修炼。”

陈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有几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走过，腰间挂着剑，神态倨傲。

“他们为什么能穿青色？”

\"青色是内门弟子的标志。\"李青云说，“外门弟子穿灰色，杂役……”

他低头看了陈洛一眼。

“杂役穿麻布。”

陈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短褐。

“看来我的身份还是很清晰的。”

\"知道就好。\"李青云的语气淡漠，“走吧，带你去杂役处报到。”

杂役处在外门边缘的一片平地上。

准确地说，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周围没有建筑，只有一排低矮的木屋，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墙角的木头已经腐朽了。

屋前有一块空地，空地上堆着扫帚、扁担、水桶、柴刀等杂物。

陈洛一眼看过去，大概有三十多个人在忙碌。

有人挑水，有人劈柴，有人扫地，有人——

在骂人。

“你他娘的怎么干活的？这点活都干不好，脑子被驴踢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中间，双手叉腰，正对着一个瘦小的杂役破口大骂。

中年男人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但他身上穿的不是麻布，而是一件灰色的外袍。

灵士境的气息，从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

\"那是宋铁山，\"李青云压低声音，“杂役处的管事。”

“灵士境？”

\"嗯。在青云宗待了三十年，从杂役熬上来的。\"李青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东西，“别惹他。”

陈洛点点头。

他本来也没打算惹谁。

他的目标是活下去，然后变强。

不是跟一个杂役头目逞威风。

李青云把陈洛带到宋铁山面前。

“宋管事，这是今年新招的杂役，乌石村来的，叫陈洛。”

宋铁山转过头，打量了陈洛一眼。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木头。

“乌石村？”

“是。”

“多大？”

“十六。”

“什么灵根？”

“D级。”

宋铁山的眉头皱了皱。

\"D级灵根……\"他嘀咕了一声，“这种货色也要。”

陈洛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

但他没说话。

上辈子在公司，他也经常被领导这样评价——“这种货色也要”。

习惯了。

\"行了。\"宋铁山摆摆手，“去那边登记，然后领衣服。”

“是。”

陈洛转身往登记桌走去。

身后传来宋铁山的声音：“又是一个炮灰。”

声音不大，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系统。”

【在。】

“炮灰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指……活不过三章的角色。】

“……”

陈洛深吸一口气。

“行，那就让你们看看，炮灰是怎么升级的。”

【宿主加油！(ง•̀_•́)ง】

登记的过程很简单。

写名字，按手印，领衣服。

麻布短褐，一套。

还有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杂役-戊组-十七号\"。

\"戊组是什么意思？\"陈洛问。

\"杂役分甲乙丙丁戊五个组，\"旁边一个矮胖的杂役回答，“甲组最好，戊组最差。”

“为什么？”

“按资历排的。新来的都进戊组，干满三年升丁，再三年升丙，以此类推。”

“三十年才能升到甲组？”

\"差不多。\"矮胖杂役叹了口气，“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在戊组和丁组打转。”

陈洛看了看手里的木牌。

戊组，十七号。

戊。

排名最后的字母。

他忽然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

\"我叫赵小六，\"矮胖杂役自我介绍，“也是戊组的。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

“陈洛。”

\"知道。\"赵小六咧嘴笑了笑，“刚才宋管事喊那么大声，想不知道都难。”

陈洛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话挺多。

但眼神还算实诚。

\"走吧，带你去看看宿舍。\"赵小六拍拍他的肩膀，“做好心理准备。”

宿舍是一间木屋。

不大，大概三十平方。

里面摆了六张上下铺，总共十二个床位。

床是木板搭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已经发黄了，看起来用了很久。

墙角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臭虫、汗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

\"这味道……\"陈洛皱起眉头。

\"习惯就好。\"赵小六说，“咱们戊组宿舍在最边上，通风不好，夏天热死，冬天冷死。”

陈洛走到一个空着的下铺前。

他伸手摸了摸床板。

硬的。

比石头软不了多少。

“被子呢？”

\"那边柜子里，自己拿。\"赵小六指了指角落，“薄的，冬天可能会冷。不过没关系，冷的时候大家都挤一挤。”

“挤一挤？”

“嗯。十二个人挤六张床，总比冻死强。”

陈洛沉默了。

他前世加班的时候，偶尔会在公司睡沙发。

那时候他觉得已经够惨了。

现在他觉得——

上辈子他过得是真好。

至少公司有空调。

【检测到宿主心态崩溃边缘。】

【系统建议：签到压压惊。】

陈洛愣了一下。

“签到？”

【是的！】

【每日签到是系统唯一稳定的福利！】

【宿主你要不要签一下？】

陈洛深吸一口气。

“签。”

【叮！】

【每日签到！】

【连续签到第7天！】

【今日奖励：】

【一、经验值+10！】

【二、杂役服×1！】

【三、新功能解锁：「宗门任务系统」！】

陈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刚领的麻布短褐。

“杂役服×1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刚领了一套吗？”

【意思是你现在有两套了！可以换洗！】

“……这就是每日签到第七天的奖励？”

【是的！厉不厉害！】

陈洛感觉自己的心态又崩了一次。

但他很快稳住了。

两套衣服。

可以换洗。

比一件强。

\"知足常乐。\"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上辈子连换洗衣服都没有的时候，你不也熬过来了吗？”

【宿主的适应能力越来越强了！系统很欣慰！】

“闭嘴。”

晚上，陈洛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睡不着。

不是床太硬。

是脑子里东西太多。

他悄悄从怀里摸出\"引路\"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温温润润的，看起来很普通。

但他知道这东西不普通。

他爹留下的。

每次用一次，消耗三年寿命。

“系统。”

【在。】

“这个玉佩，有什么功能来着？”

【一、方向指引，可以指向有血缘关系之人的方向】

【二、危险预警，接近危险时会发热示警】

“那个方向指引……能指向多远？”

【理论上没有距离限制】

【但是指向的是\"有血缘关系之人\"的位置，而不是指定某个人】

陈洛皱了皱眉。

“我爹失踪三年了。如果他不在青云宗附近，这东西还能指向他吗？”

【可以】

【只要对方还活着，并且宿主的血缘浓度足够】

陈洛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着感应玉佩。

一秒。

两秒。

三秒——

玉佩没有反应。

“系统，方向呢？”

【没有检测到任何方向指引】

【说明：要么陈青山不在青云宗附近，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有其他东西干扰了感应】

陈洛沉默了。

干扰。

什么东西会干扰血脉感应？

“继续说。”

【可能是封印阵法】

【或者某些遮蔽类的法器】

【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血脉本身被稀释了】

陈洛的心沉了一下。

血脉稀释。

第4章的时候，系统就提示过这个问题。

他的血脉纯度不足。

“那现在能检测到什么吗？”

【正在检测……】

【检测中……】

忽然——

玉佩动了。

不是发热。

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叮！】

【警告！】

【检测到异常！】

【附近存在与宿主有血缘关系之人的气息残留！】

陈洛猛地坐起来。

“什么？”

【检测到青云宗范围内，空气中残留着与宿主血脉相近的气息！】

【但不是陈青山的！】

【是另一个人！】

陈洛的脑子嗡了一下。

青云宗里，有另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是谁？”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但是——】

系统顿了顿。

【——这个气息残留的位置，大概在……】

【内门方向。】

陈洛躺在床板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他的脑子很乱。

青云宗里有另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是谁？

他爹的亲人？

他娘的亲人？

还是——

他爹本人其实没走远，一直藏在青云宗里？

\"不可能。\"他低声说。

他爹失踪三年了。如果他还在青云宗附近，为什么不回来找他？

除非——

他被困住了。

或者，他在躲什么人。

“系统。”

【在。】

“我爹当年叛出青云宗，是真的吗？”

【系统数据库中没有相关信息。】

“那你为什么会卡顿？”

【……】

【系统在遇到与陈青山相关的信息时，确实会出现数据波动。】

【具体原因，系统也在排查。】

陈洛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个系统不靠谱。

但至少，它不会骗他。

至少——

它比他遇到的任何人都诚实。

“行吧。”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觉。”

【宿主要不要听一个睡前故事？】

“不听。”

【从前有一个废灵根的小子，他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

“闭嘴。”

【哦。】

【那系统就安静地看着宿主睡觉好了。】

【晚安宿主！明天还要干活的！】

陈洛没理它。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念头。

青云宗里那个人。

他一定要找到。

不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