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比之前
拿到名单的那一夜,陈洛没睡。
他坐在偏房的窗前,把\"周天行\"三个字在心里嚼了又嚼。灵士境巅峰,大长老亲传,D级灵根起家——一个和他起点一样、却走到他够不着高度的人。
“系统。”
【在!】
“周天行,什么来头?”
【周天行:外门首席弟子,大长老亲传,灵士境巅峰。战绩:外门大比三连冠。综合评定:宿主目前胜率……低于百分之五。】
“低于百分之五?”
【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陈洛\"呵\"了一声。前世他接一个必死的项目,老板也是这么说的——“这单你接了也是输”。
结果他熬了三个月,把项目救活了。
\"那宗主呢?\"他随口又问。
【……】
系统沉默了三息。
【资料……无法读取。】
又是这口气。陈洛盯着虚空里那行字,忽然觉得,这破系统怕的不是\"强\",怕的是\"旧\"——凡是和二十年前那桩旧案沾边的人和事,它就像触了电。
这让他更确信一件事:父亲的案子,水很深。
第二天清晨,陈洛在院中练剑。
内门的空气和杂役处是两码事。杂役处灵气稀薄得像兑了水,这儿一呼一吸都灌满胸膛。他挥出《基础剑法》第三式\"回风\",剑锋带起的灵气比一个月前凝实了不止一截。
灵士境一层,稳了。
更明显的变化在丹田。那缕金色微光,从最初若隐若现的一根丝,变成了巴掌大的一团,练功时暖融融地裹着灵气走。他试着把金光混进剑招——
“嗤。”
木剑尖端迸出一道淡金色的细芒,比上次悟性测试时的剑气更凝实。
“谁教你用金光的?”
声音从廊下传来。苏长老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手里端着茶杯,眉头微蹙。
陈洛收剑:“自己瞎试的。师父,这金光……”
“你父亲留下的《无名诀》?”
“是。”
苏长老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洛以为他不会说了。
\"这不是功法的问题。\"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这是血脉。”
“血脉?”
\"你父亲是大帝境。大帝的血脉,不会凭空消失。\"苏长老看了他一眼,“你灵根被稀释、被封印,所以显不出天赋。但这金光……是根骨里的东西,压不住的,会自己往外冒。”
陈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大帝境的血脉。藏在他这副D级灵根的躯壳里。
“那我——”
\"别高兴太早。\"苏长老打断他,“血脉觉醒是好事,但你现在才灵士一层,引动了也是暴殄天物。老老实实打根基,大比之前,不许再强行引金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你父亲当年,也是灵士境才开始显露出异常的。”
陈洛把木剑放下,没再问。
但他记住了——金光,是父亲的血脉。这趟浑水,比他以为的还深。
上午,柳雪凝来了。
她踩着晨光进院,手里照例抱着那柄剑,看见陈洛在练功,也不说话,自顾自走到石桌边坐下,从袖中摸出块干粮慢慢啃。
陈洛练完一套,擦了把汗坐过去。
“师姐。”
“嗯。”
\"教我点真的。\"陈洛把木剑横在膝上,“大比那个周天行,剑法路子我摸不准。系统说胜率低于百分之五。”
柳雪凝啃干粮的动作停了停。
“低于百分之五,你还接?”
\"接。\"陈洛说,“前世我接过一个必死的项目,也是这说法。”
柳雪凝没听懂\"前世\"和\"项目\"是什么,但意思她明白了。她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周天行走的是刚猛路子,灵士巅峰的灵气灌进剑里,一招能劈开试炼台的青玉。\"她比划了一下,“你灵士一层,硬碰硬是找死。但你有一样他没的——”
“什么?”
\"剑意。\"柳雪凝看着他,“大典上那一剑,方天行都惊了。周天行有境界,但你有用剑的’懂’。境界可以堆,懂,堆不出来。”
她起身,拔剑。
“来,我陪你过两招。你别用金光,就用你悟的那套’圆’。”
木剑与真剑交击,院中响起细密的铮鸣。柳雪凝手下留了分寸,但招式刁钻,专挑陈洛破绽。陈洛被逼得连连后退,忽然福至心灵,把悟性测试时那套\"圆\"的走法用在守势上——剑随身转,竟把柳雪凝三招凌厉的攻势全卸了去。
柳雪凝收剑,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还行。”
她说着,目光落在陈洛腰间——那枚护身玉牌从衣襟里露了半截。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被什么烫着。
\"玉牌……\"她轻声道,“收好。”
“师姐给的,当然收好。”
柳雪凝没再说话,低头把剑插回鞘里。但陈洛注意到,她转身时,袖中那枚与她护身玉牌同纹的玉,被她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问。有些事,时机没到,问了也是白问。
午后,苏长老出门议事。
陈洛一个人留在院里,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那张石桌——桌上那副残棋,落了薄灰,黑子被白子围死在角里,却留着一步活棋没走。
他想起第一次见这盘棋时的异样:落点间距、气口,竟和青山手记里那一页阵图有几分神似。
他翻开手记,找到那页阵图,摊在棋边比。
越比越心惊。
残棋的活棋那一步,落点正对应阵图里一个标着红圈的山洞——和他后山地图里\"此处\"的标记,是同一个地方。
父亲的残棋,父亲的阵图,父亲的后山地图。
三步,指向同一个点。
陈洛伸手,指尖悬在那枚活棋上方,犹豫着要不要落下去。
“谁准你动这盘棋的?”
声音凉得像冰。苏长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廊下,脸色是从未见过的沉。
陈洛手一缩:“师父,我——”
\"时候未到。\"苏长老走过来,伸手把那枚活棋轻轻拢进掌心,合在手心里,“这盘棋,不是给你现在解的。”
“可是它指向后山——”
\"后山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命。\"苏长老看着他,目光里第一次有了近乎严厉的意味,“在你没有自保之力之前,别碰。不然你父亲二十年前的路,你会再走一遍。” 陈洛闭了嘴。 苏长老把棋收进袖中,语气缓下来:“大比赢了,再谈别的。” 傍晚,赵小六来了。 他是翻墙进的内门——这小子不知从哪儿弄了根麻绳,鬼鬼祟祟溜到偏房窗外,探头探脑像只偷粮的耗子。 \"陈洛!\"他压着嗓子,“你还活着啊!” 陈洛把他拽进屋:“你不好好当你的杂役,翻什么墙?” \"我来报信的!\"赵小六一脸紧张,“杂役处最近不对劲。前天来了个青州来的管事,穿绸衫,腰上挂着块鹤纹玉——那玉,跟婶婶信上火漆印的一模一样!” 陈洛的瞳孔一缩。 鹤纹。婶婶信上的火漆。F22那条线,动了。 “那管事查什么?” \"查你!\"赵小六压低声音,“他挨个问,陈洛以前住哪铺、留了什么东西、跟谁来往。还……还问起我哥。” 赵小六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被掐住了脖子。 “你哥?” \"我哥……以前也是杂役,三年前没的。\"赵小六的手指绞着衣角,“那管事问我哥死前,是不是跟一个’姓陈的杂役’走得很近。我哥死前……确实跟陈青山老杂役搭过伙。” 陈洛的脊背慢慢绷直。 陈青山。父亲当年在杂役处用的化名。赵小六的哥哥,死前和父亲搭过伙。 杂役处的异常死亡,那个青州来的管事,婶婶信上的鹤纹——几条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一处收。 \"小六,\"陈洛按住他肩膀,“那管事还在杂役处吗?” \"今早走了。说’东西找到了,回去复命’。\"赵小六挠头,“可我没见他拿走什么啊。” 陈洛没说话。 东西找到了。什么东西? 他摸出怀里的引路玉佩。玉佩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方向——不是后山,是内门深处,那座永远笼着云雾的宗主峰。 \"陈洛?\"赵小六看他脸色不对,“你没事吧?” \"没事。\"陈洛把玉佩塞回去,笑了笑,“你今晚回去,别跟任何人说见过我。包括孙铁蛋。” “为啥?” “因为从现在起,杂役处不安全了。” 赵小六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翻墙走了。 陈洛站在窗前,看着内门深处那座隐在云里的峰峦。 三个月后大比。宿敌周天行。 而现在,他身后还拖着一串更深的暗线——父亲的血脉、宗主的秘密、杂役处的死人、婶婶背后那只手。 前世他加班到凌晨,是为了赶一个根本不该他做的项目。 这辈子他熬过三个月,是为了站上试炼台。 但站上去之后他才发现—— 台下面,全是坑。 “系统。” 【在!】 “三个月。” “够我挖几个坑了。” 窗外的古松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