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收徒大典(下)
幻境里的云海是暖的。
陈洛踩在上面,脚底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他朝那个背影走过去。
“爹?”
背影动了动。
那人转过身。
陈洛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父亲。
不是遗书里那个模糊的影子,也不是记忆碎片里伏案写字的侧脸。是完整的、活生生的父亲——眉眼间的笑,下颌的线条,甚至左眉骨上那道浅疤,都和他一模一样。
\"小洛。\"父亲看着他,眼神软下来,“你来了。”
“爹,我——”
\"你为什么来这里?\"父亲打断他。
\"我来参加收徒大典。\"陈洛说,“我想变强。我想找到你。”
父亲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你不该来这里。”
陈洛愣住。
每次。每次长辈都这句。
遗书里写\"变强然后来找爹\",见了面又改口\"你不该来这里\"。
“爹,你到底——”
话没说完,云海忽然翻涌。
画面像被水浸开的墨,晕染、重组。
他看见了。
二十年前,青云宗。
年轻的父亲站在弟子中间,一身白衣,背后长剑,意气风发。周围的师兄弟看他的眼神,又敬又妒——因为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二十岁灵师境,整个宗门的未来都压在他肩上。
画面切换。
阴天。祭台。
父亲被铁链锁在台中央,跪着。四周是愤怒的人群,无数根手指指着他,骂声像潮水。
“私通魔道!”
“欺师灭祖!”
“逐出宗门!”
一个白发老者(不是苏长老,更年长,威压如山)站在高处——头戴九霄冠,身披玄色鹤氅,那是青云宗宗主才有的服制。陈洛虽没见过现任宗主,但这排场认得。
老者冷冷宣判:“陈青山,盗取宗门秘宝,私通外敌,即日起废除修为,逐出青云宗,永不得踏入门内一步。”
父亲被按在地上,修为被一寸寸抽离。他咬着牙,没喊一声疼,只是抬眼,死死盯着那个白发老者。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陈洛看不懂的东西。
——是决绝。
画面碎了。
陈洛猛地睁眼,眼眶通红。
\"你被冤枉了,对不对?\"他对着空荡荡的石屋喊。
幻境没有回答。但父亲最后那个眼神,他记住了。
不是冤枉者的委屈,是——赴死者的从容。
父亲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不是从幻境,像是从很远很远的记忆深处:
“小洛,这个世界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但有一点,我从来没有背叛过青云宗。”
“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保护你。”
陈洛的眼泪砸在蒲团上。
“爹……”
“记住,小洛——”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要被任何人左右。”
“变强,然后来找爹。”
“爹等你。”
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风吹散的烟。
幻境彻底消散。
石屋重新归于黑暗,只有墙上的铜镜幽幽反光。
陈洛坐在蒲团上,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刚才那一切,是幻境,还是父亲的记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爹不是叛徒。
他爹是被冤枉的。
他爹所做的一切,包括在乌石村隐姓埋名、在藏经阁留手记、在老宅挖密室——都是为了他。
“嗬。”
陈洛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着泪,也带着一股狠劲儿。
前世他被甲方冤枉\"代码写得垃圾\",只能在心里骂娘。
这辈子,他爹被整个宗门冤枉\"私通魔道\",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这账,得算。
他站起身。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和进来时不一样了。
不是杂役的隐忍,不是废物的认命。
是某种——决然。
门外,方天行正盯着他。
考务递上记录册:“意志测试,时长一炷香,无崩溃、无失控。结果——”
方天行抬手,打断考务。
他盯着陈洛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声音传遍整个试炼台:
“意志测试——”
全场屏息。
“通过!”
欢呼声炸开。
但陈洛没理会。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观礼台最前排。
那个白发老者,正缓缓站起。
老者下了观礼台,穿过人群,一直走到陈洛面前。
两人在试炼台中央,隔着三步距离,对视。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了火种。
他上下打量陈洛,从眉骨看到下颌,又看到那双和某人如出一辙的眼睛。
\"你父亲,\"老者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不是叫陈青山?”
陈洛的心脏猛地一缩。
全场哗然。
“陈青山?那个叛徒?”
“这小子是他儿子?”
“杂役出身,还是叛徒之子?”
议论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陈洛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他点了点头。
“是。”
老者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朝试炼台后方一挥袖:“跟我来。”





